赵天恒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他发现自己彻底看走眼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寻常那些贪得无厌的官僚。
他贪,但只拿对自己绝对安全的东西;他要钱,但绝不碰任何能成为把柄的脏钱。
这种极度理智、滴水不漏的对手,最是可怕。
“是赵某孟浪了,大人见识深远,赵某佩服。”
赵天恒连忙低头认错,脑海里飞速盘算着该如何弥补。
郑一飞敲了敲桌子,语气缓和下来:“不过,既然赵家主有心合作,本官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大人请讲!”
“本官在流花县,有个过命的兄弟,叫李剑锋,他在那边经营着一家多宝阁,专门做丹药、符箓和法阵的生意。”
郑一飞淡淡说道,“府城的地盘大,多宝阁正打算把生意拓展过来,往后,让李剑锋出面跟你们赵家对接。
流花县出产的高阶符箓、成套阵盘,还有上好的疗伤解毒丹药,可以全权交给你们赵家在城南的商行代销。”
赵天恒眼睛一亮。
流花县多宝阁的名头,他最近也有所耳闻。
据说背后有一位极厉害的五品甚至六品丹师坐镇,炼出的丹药纯度极高,在黑市上一丹难求。
“这是好事啊!”
赵天恒当即表态:“承蒙大人看得起,商铺、渠道、人手,赵家全包了!不仅如此,代销的抽成,赵家只收成本价的一成,其余九成收益,全部按月结算给李兄弟!”
“抽成按行规走,两成就两成,本官不占你的便宜,但本官有个条件。”
“大人请吩咐。”
“多宝阁赚来的金币银币,你们赵家要想办法,替我全部换成高阶灵药,或者中品、上品灵石,尤其是六阶以上的稀有灵药,只要市面上有风声,你们赵家必须第一时间拿下。”
郑一飞看着赵天恒,一字一顿地说道:“在这个世道,金银不过是死物,唯有实力才是根本,赵家主,你明白本官的意思吗?”
赵天恒心神剧震。
要灵石,要高阶灵药,却对真金白银毫无兴趣。
这个年轻巡检的野心,根本不在区区一个元阳府,甚至不在仕途金钱上。
他做官、经商、搜刮资源,全都是为了疯狂地提升修为!
“赵某明白了!”
赵天恒神色肃穆,抱拳沉声道:“大人放心,从明天起,赵家遍布青州郡的所有采购渠道,都会优先为多宝阁搜寻极品灵药与高阶灵石!”
“很好。”
郑一飞站起身,下了逐客令,“时辰不早了,赵家主请回吧。后堂的鸡汤再不喝,可就凉了。”
赵天恒识趣地躬身告退:“赵某告辞,大人请留步。”
看着赵天恒走出院门,郑一飞随手将桌上的沉香木盒收入储物戒,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一趟,不仅白捡了一株千年赤血灵芝,还借着赵家的渠道,把自己的商业版图名正言顺地钉进了元阳府城的心脏。
“这一掌拍得,值了。”
接下来的几天,元阳府的高层官场与商界,暗流涌动。
在赵天恒的穿针引线之下,王家家主王道远、林家家主林沧海,先后在极其隐秘的场合,与郑一飞见了一面。
见面的地点既不在官衙,也不在酒楼,而是在槐树胡同郑一飞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四合院里。
两位家主同样带来了厚礼。
王家送的是一套据传从古修士洞府挖掘出来的残缺地阶剑诀,林家则送了一块拳头大小、能够炼制极品防御法宝的“天外玄铁”。
对于这些修行宝物,郑一飞照单全收,态度极其坦荡。
但当两位家主试探着提出要赠送商铺干股、水陆码头分红时,郑一飞无一例外,全部严词拒绝,甚至连推脱的说辞都跟回绝赵家时一模一样。
“本官是巡检,职责是缉私捕盗,不是做买卖的商人。”
“要合作,找李剑锋。”
三天后,李剑锋从流花县返回
在四合院的书房里,李剑锋、夜枭、王长生聚齐。
“剑锋,这是赵灵炼制的第一批货。”
郑一飞从储物戒中取出上百个整齐的玉瓶,摆在书案上,“全是五阶极品的疗伤丹药“生生造化丹”,还有三十枚刚刚试炼成功的六阶“融灵丹”。
赵灵说了,那株千年赤血灵芝她已经切碎入炉,不出半月,第一炉真正的六阶极品大还丹就能出炉。”
一旁的王长生也递上来几枚玉简:“这是我和手底下几个阵法师炼制的成套“玄武金锁阵”,只要嵌入中品灵石,化神后期修士一时半会儿都破不开,是各大商队押运贵重货物的抢手货。”
李剑锋看着满桌的物资,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大家族垄断了元阳府八成以上的商路和黑市渠道。”
郑一飞抽出一张舆图,在上面重重画了三个圈,“城东归林家,城西归王家,城南和水路归赵家,剑锋,你拿着这些货,分别跟他们三家签约。
价格按市场最高价走,利润让出一成给他们当抽成。”
李剑锋目光微闪:“他们会心甘情愿帮咱们卖?”
“他们不敢不卖。”
郑一飞冷笑一声,“我现在是巡检司的一把手,手里握着监察缉私的大权,枯柳码头上那一巴掌,已经把他们的胆子吓破了。
他们现在巴不得能用这种正经合法的商业合作把我喂饱,免得我哪天发疯,再去抄他们水路上的货。”
夜枭在角落里阴恻恻地笑了两声:“这就叫,打你一巴掌,还得让你笑着替我数钱。”
“就是这个道理。”
郑一飞神色严肃起来:“剑锋,所有出货的结款,必须硬性规定,至少六成要折算成中品灵石和高阶药材,另外四成,换成精金、秘银这些长生布阵需要的硬通货。”
王长生眼睛发亮:“如果有足够的精金秘银,我能把这个四合院的杀阵提升到地阶中品,就算是化神后期的大能闯进来,也得蜕层皮!”
“那就放开手脚去干。”
郑一飞拍了拍桌子:“另外,唐宁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提到唐宁,李剑锋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那家伙现在老实得像条看门狗,自从那天被你当众踹了一脚,又亲眼看着你拍碎了那个化神散修后,他在衙门里对徐谦都是毕恭毕敬的。
你交代下去的任务,他办得比谁都卖力,这几天带着捕快把府城周边几个依附于小家族的走私窝点全端了,连夜审讯,卷宗堆了半人高。”
郑一飞闻言,不禁失笑。
这就是官场。
当你表现得软弱无能时,哪怕是个从七品的副手都敢骑在你的头上作威作福,甚至暗中给你下套借刀杀人;
可一旦你亮出了掀桌子的獠牙,展露出足以碾碎规则的力量,那些原本怀着鬼胎的豺狼,瞬间就会变成最听话的忠犬。
“随他折腾去,只要能交差就行。”
郑一飞端起茶杯。
三月后,潭州郡城。
作为天龙王朝东南重镇,潭州郡城管辖着整整八座繁华大府,人口千万,修士如云。
巍峨的盐运使司衙门坐落在城中轴线上,朱红大门高耸,门口伫立着两尊由玄铁浇筑的镇魔异兽,气派森严,甚至隐隐压过了隔壁街区的郡守衙门半头。
天龙律例,盐铁专营,关乎国本。
因此盐运使司直接隶属于京都户部与内廷,权柄极大,向来独立于地方政务体系之外。
此刻,盐运使司的值事大堂内,潭州盐运使周同正眉头紧锁地坐在案几后。
周同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颌下一缕长须,身上穿着正三品的绯色云雁官袍。
他看着案几上堆积的各府公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啪!”
周同猛地一拍惊堂木,指着下方几名唯唯诺诺的按察官吏,厉声呵斥:
“废物!统统都是酒囊饭袋!”
“本官给各府下了死命令,整整三个月时间,让他们严厉打击私盐走私!你们看看报上来的都是些什么账目?!”
周同顺手抓起一本公文,狠狠摔在地上:“清远府,查获私盐两千斤,抓捕走私犯八人!临江府,查获私盐一千八百斤,抓捕私盐贩子十二人!
安阳府更可笑,抓了三个卖土盐的乡野村夫,说是破获了特大团伙?!”
堂下一片死寂,几名专职缉私的判官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