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陆怀安回来，唐丽丽蹭一下站起来。 “完了完了，都下工了？我忘了做饭！” 她匆匆往外跑，一眨眼就没了影儿，甚至路过陆怀安时都没正眼看他一眼。 看来他这个“男主”魅力也一般嘛，不如桃酥！宋昭抬头看向他，却冷不丁跟他的视线撞个正着。 陆怀安眼珠子黝黑，眉毛也浓黑锋利，跟他对视时，隐隐有种威压感。 不过好歹两人也在一张床上躺过，宋昭是不怕他的，也一点没有背后议论人被听见的羞愧。 宋昭面色如常，问他：“你会烧火吗？” “会，你要干什么？” “我要上天！烧火除了做饭还能干嘛？” 什么问题嘛，宋昭挥挥手让他去厨房，她则走进房间，在系统的那个供销社里头用五个积分兑了半斤白面，又从包里拿了点她妈给她拿的菜干和辣椒酱。 她晚上打算做个疙瘩汤。 本来宋昭还想兑鸡蛋的，但陆怀安在这儿她没敢，毕竟从松林市来包里还装着鸡蛋好像也不太现实。 陆怀安这人心眼多得很，宋昭可不想暴露自己。 她拿着东西到厨房的时候，陆怀安也刚从自己家过来，宋昭的灶台后面空空如也，陆怀安也没那个本事凭空生火，就从自己那边取了点柴。 锅下午已经洗过了，宋昭站在灶台前面往锅里加水，陆怀安就蹲在灶台后面点火。 是的，蹲着，现在厨房里连个板凳都没有。 陆怀安半蹲着，往日拿着手术刀的修长的手指此刻捏着火柴。 “刺啦”一声，火焰升起，再用火柴点燃引火的干树叶，很快烟和火就一起从灶后腾起。 隔着烟雾，宋昭不太能看清陆怀安脸上的表情，只能依稀看见他低垂的眉眼。 恍惚间，宋昭想起她第一次见到陆怀安的时候。 医院走廊里乱糟糟的，人也多，陆怀安当时从走廊另一头的病房过来，半垂着眼睛在听他身边的同事说话，宋昭一眼就看到他，然后就有了第二眼第三眼。 而陆怀安不知道是不是也注意到她的视线，从她身边经过时也垂下眼睛看了她一眼。 “宋昭。” “啊？” 陆怀安的声音唤回宋昭的思绪。 陆怀安指了指灶台上的水箱，问她有没有往里添水。 “没，这个是烧水的？” 宋昭家里也用灶台，但跟这个不太一样。陆怀安说的水箱，是一个铁皮长方体样式的东西，跟灶台镶在一起，就在两个锅中间。 “嗯。” 陆怀安走出来，拿开水箱盖子往里添水。 “陆怀安，你……” “怎么了？” 因为刚才想起的事儿，宋昭想问陆怀安还记不记得在医院见过她，但这个想法马上就被她否决，现在也没什么问的必要了。 “没什么。”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响，火烧得正旺，连空气都好像带了热意。 “都在呢？这是要做饭了？” 吴队长的声音打破一室安静。 他放下手上的东西，说：“知青一个月补贴三十五斤粮食，都在这了，小宋，你记得以后每个月这一天去队部领。” “好，我记住了，还麻烦您跑一趟。” 吴队长摆摆手，“小事儿，正好我也有事找小陆。” “我家小子放学回来说你有个包裹，还有一封信在大队部，你看什么时候有空自己去取回来吧。” 从外面往他们甘泉村寄东西，都是一律送到莲花潭大队的，毕竟这些山里的村子太分散了，邮递员要一个个送上门，估计一天也送不了几件。 等到了莲花潭大队，大队的人会看具体是送到哪儿的，要是遇到那个村的人，就让人给说一声，或是帮忙捎带。 现在能天天去大队的，也就是上学的孩子了，捎带东西大人不放心让这群猴孩子带，但是传个话还是可以的。 “好，我知道了，多谢。” 陆怀安嘴上应着，但也疑惑这包裹是谁寄的， 除了穆明朗，应该不会有人给自己寄东西，但他给穆明朗的信甚至还没有寄出去，当时说好的，穆明朗会等到他消息再联系他。 这事儿陆怀安不知道，但是宋昭知道啊！ 包裹和信，她再清楚不过了。 “行了，你俩做饭吧，我走了。” 吴队长见这两个年轻人都跟呆头鹅似的站着，也没再多说啥，直接走了。 在他看来，这两个年轻人分明感情好的很嘛，不过……哎呀，不讲不讲。 这当生产队长，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多了去了，他也不差这一回。 “水开了。” “哦。” 宋昭做饭水平一般，她家里头是她妈和两个嫂子轮流做饭，后来她结婚了，又是陆怀安她妈做饭多。 啧……不愧是她！ 幸好有她妈做的辣椒酱，疙瘩汤里只用放点盐，再配上这个辣椒酱就应该足够好吃了。 “我家没有碗。” 陆怀安：“……我去拿。” 这也就是两家离得近，不过，看到陆怀安回来，宋昭就蹙起眉，“怎么就一个碗？我不吃啦？” “这碗给你用。” “你不吃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还能不给你饭吃？！” 陆怀安：“我家也就一个碗。” 宋昭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只是笑着笑着鼻子就有点酸。 她撅了噘嘴，把那股感觉噎回去，自嘲道：“看看咱俩这日子过的。” 陆怀安沉默，他看着宋昭，想说对不起，可喉咙都像是被无尽的愧疚堵住，发不出声音来。 “啊！我想到了，我包里还有饭盒！” 宋昭展颜，明媚的样子让昏暗的厨房都明亮了几分。 她脚步轻快地回堂屋那边找饭盒，陆怀安却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捏着那个有缺口的碗，一直到手心刺痛。 “你怎么就站着？不会先舀起来放凉吗？难怪妈说你四体不勤……” 宋昭拿着饭盒回来时，陆怀安还是刚才那个样子，手里端着碗呆站着，像等着妈妈开饭的孩子，偏偏又长个大个子，真摊上这大傻孩子真是糟心了。 宋昭就是随口吐槽，只不过话没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因为宋昭嘴里的“妈”是她婆婆乔兰，以前婆媳两个关系不错的时候，就会一起说陆怀安坏话来着。 苦茶还能品出三分回甘呢，更何况宋昭和陆怀安结婚的那一年也算不上是苦茶，现在离了，要真回想，好的回忆总比坏的多。 想到这，宋昭也不再刻意回避，反而是说：“有机会我可得看看你是怎么干活的。” 宋昭从陆怀安手里抽过碗，正准备舀，就看到碗边沿缺口的地方，沾了鲜红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