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大明太子摊牌了:要么听我的
第479章 利令智昏之辈
海风顺着营帐门帘的缝隙灌进来,吹得立在案角上的油灯火苗晃动不定。
医官端着盛满暗红血水的粗瓷大盆从后帐快步跨出,靴底在泥地上带出轻微的滑擦声,撩开帘子的当口,外头棚子底下伤兵咬着木塞子止痛的闷哼声便顺着风钻了进来。
“侯爷,这是各营报上来的伤亡人数,已经再三核准了。”
记室参军双手捧着一本薄薄的草纸账册走上前,将纸页递到林远面前。
林远接过来仔细看着,视线停在重伤与阵亡那两行,深深吸了口气。
“轻伤一千一百余,重伤两百六,阵亡一百四十多,啧!该死.....这帮家伙还挺能打的......”
林远将册子放在桌子上,右手握拳,狠狠锤在了桌面上,震得油灯火苗一颤一颤的。
“回侯爷的话,多亏工部造的这一批双层硬甲护着,敌人的刀剑多半只砍裂了外层的铁皮,要是换作以前卫所的旧棉甲,今日在泥滩上少说得多倒下千把号弟兄。”
记室参军低着头,继续解释道,“前阵的长枪营折损最重,那些弟兄们先是刺杀了数千倭寇,靠前的有的人胳膊都累得抬不起来,脚下的泥滩又软烂得没过脚踝,几个老兵被扑上来的贼兵硬生生拽倒在水洼里,被泥水糊住口鼻,就那么陷在坑洼里没了声息。”
坐在一旁的蓝太平赤着半边膀子,医官正在给他伤口上药包扎,他疼得咬紧牙关,拿没受伤的手在胡凳上重重拍了一记。
“他娘的,那帮残匪跟光脚的倭寇完全不是一路路数,结阵的架势全是当年的老底子,长牌在前,短斧在后,冲起来不要命,末将的大刀连着剁翻了四个,后头的人眼皮都不眨一下,硬顶着刀锋撞上来,不愧是跟陛下争过江山的家伙,还真有血性......哦吼吼吼吼!”
“蓝将军还是少动弹!刚刚上好药的皮肉又在冒血了!”
医官嘴里咬着布条,手上的动作放缓了些,汗水顺着额角不断淌落。
陈定坐在一截圆木上,两只手捧着大陶碗,闷着头大口喝着温水,放下水碗时拿粗布擦了一把脸,嘴唇干裂泛灰。
“侯爷,今日这仗,末将有罪,白日里见敌船压得太近,担心阵线被直接冲垮,下令收缩回防有些急了,反而让长枪手挤在一块展不开手脚,平白吃了闷亏。”
“这事怪不得你。”
林远站起身,两手撑在平铺着海防图的大案边缘,目光落在图纸上海湾入口的那个深凹处。
“李成桂这个老狐狸,本侯算准了他会引倭寇来闹事,甚至算准了他想趁机夺开京,却当真没料到他敢把深海里这帮张士诚和陈友谅的余孽给勾搭出来,十几年了,这帮人缩在深海大洋里不见天日,谁能想到全聚到了高丽的门口。”
他抓起案头的木柄小铜勺,在油灯的灯芯上挑了一下,原本昏暗的火苗跟着往上一窜,把营帐内几名将领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倘若早知对方有这等成建制的楼船舰队,本侯绝不会把水师的兵马全抽调上岸去卡汉江的粮道,直接起锚主力战船,八艘大舰上的重炮轮番轰过去,在深水区就能把他们的破烂船队打成碎木板,何至于让步卒在泥地里用人命去拼。”
帐帘忽然被从外面大力掀开,负责沿江巡逻的亲兵副统领大步流星跨了进来,铁甲上的露水啪嗒啪嗒往下砸,单膝跪地抱拳。
“启禀侯爷,汉江下游的三处哨卡,以及全罗和庆尚两道调回的兵马,已经全数归营,各部正在辕门外造饭整军,营中眼下实打实能提刀上阵的弟兄,足有一万九千人。”
蓝太平顾不得胳膊上的伤口,挺直腰杆站了起来,黑铁般的脸上透出一股狠劲。
“侯爷,兵马齐了,咱们明日直接全军压上去,把那帮陈友谅张士诚残部老贼连人带船全剁成肉酱喂海鱼。”
“急什么,仗不是这么打的。”
林远从签筒里抽出两枚朱红色的调兵木签,两指捏着,递向刚刚包扎完手臂的陈定。
“陈定,分出五千老卒,连夜带着干粮摸去东面的避风港,让水营的船夫立刻起锚装火药,明日拂晓之前,五千人必须全在八艘主力封舟上待命,周安带队,把战船藏在海岬后头,本侯没发响箭,战船连一记号角都不准吹。”
陈定双手接过令签,重重躬身。
“末将领命,那岸上的防务……”
“剩下这一万四千人,全给本侯留在陆上,依托土垒和壕沟固守。”
林远话音刚落,大帐外头便传来一阵呵斥和拖拽的声音。
两名身形高大的百户像拖死狗一样,将一个浑身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中年汉子扔在了大帐正中,汉子胸前全是伤口,露出里头血肉模糊的皮肉,嘴里吐着带泡沫的血沫子,那人眼窝陷得很深,眼珠子通红,依旧透着狼一样的凶气。
亲兵百户跨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封沾满黑红血渍的牛皮信囊,双手递到帅案上。
“侯爷,这家伙是陈友谅部残军的一个百户,在烂泥坑里装死被兄弟们给刨了出来。”
林远走到那俘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成桂给你们许了什么好处,能让你们这些在海上漂了十几年的水耗子,甘愿顶着大明的神机箭上岸送死?”
俘虏趴在地上,费力地仰起脖子,咧开满是黑血的牙齿,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粗喘。
“大明算个屁,朱重八占了江南,把咱们逼进海里喝咸水,真当天下都是他朱家的了?李大帅亲口答应了咱们,只要击垮你们,最不济在滩头上死死拖住你们三天,等他在开京坐稳了王位,汉江以南的全罗和庆尚等三道土地,全数割给我们立国生息!”
蓝太平听到这里,抬脚踹在俘虏的胸口上,沉闷的撞击声里伴着几声肋骨脆响。
“放你娘的狗臭屁,高丽的三道土地,他李成桂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拿大明藩属的疆土来送人,你们这帮的漏网之鱼,也配立国?”
俘虏被踹得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疼得浑身打颤,嘴里却还在发狠地狂笑。
“为何不配,日本的怀良亲王也派了人,李大帅许诺了通商大权和济州岛的牧场,只要开京城换了主人,这片海就是咱们的天下,你们的大营被围在海边,迟早断水断粮,等死吧!”
林远面上不见丝毫波动,“利令智昏的蠢货,有命拿钱也要有命花才是!”
林远转过身,两手背在身后,不再看地上烂泥般的俘虏。
“李成桂不过是在拿你们当擦刀的抹布,你们真当登上了这片土地,大明就会坐视不管,应天府若是知晓你们这帮陈友谅张士诚残部余孽在此立足,不出两月,大明倾国水师压境,十万铁甲战船铺满大海,到那时候,你们连逃回海里的舢板都找不出一块。”
他摆了摆手,示意亲兵将人拖下去。
“拖出去,祭旗!”
亲兵领命,扯着铁链将那嚎叫咒骂的俘虏直接拖出了营帐,随着骂声突然消失,营帐内恢复了平寂。
林远走回海防图前,指骨在代表滩头的位置敲了两下。
“这帮亡命徒被割地立国的妄念冲昏了头,今日尝到了甜头,以为咱们死守大营是力竭不支,明日天亮早潮涌起之时,他们必定会把所有家底全压上滩头,想要一战彻底吃掉咱们。”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扫过大帐内所有的将领。
“传令全军,今夜轮流卸甲歇息,火铳手检视火药,长枪手把枪尖磨利,明日一战,本侯要在这片滩涂上,把这帮阴魂不散的陈友谅张士诚残部余孽,彻底埋进沙坑里。”
众将齐齐抱拳,甲叶碰撞出一阵整齐的铁鸣,在压抑的夜色中传出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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