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大明太子摊牌了:要么听我的

第28章 贤相更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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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在椅子上坐直了。 “先生说的那些——曹操、司马懿——都是奸佞。”他的声音稳。“但历史上也有霍光。霍光辅汉昭帝,大汉社稷靠他撑了二十年。这样的人,难道也是祸患?” 林远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了朱标一眼。 这是今天朱标第一次主动接话,不带那股隐忍的意思,是真的在辩。 林远把粉笔在掌心颠了一下,笑了。 “殿下抬出霍光,很好。” 他在黑板上写下:霍光。 “霍光是大汉最后一块压舱石。昭帝八岁继位,霍光执政二十年,抵御匈奴、平定内乱、稳住了武帝晚年掏空的半个国库。他死后,大臣们给他的评语是“社稷之臣“。” 朱标微微点头。 “但殿下知道霍光死后,发生了什么吗?” 朱标的手顿了一下。 “宣帝亲政之后——”林远放下粉笔,“把霍家满门抄斩。” 殿内安静了一拍。 “霍家谋反了?”朱橚小声问。 “霍家谋反了。”林远答,“但不是霍光在世的时候谋反的。是霍光死后,他的儿子、女婿、外甥,联手策划废帝自立——事败,诛九族。” 他转向朱标。 “殿下,霍光是奸臣吗?” “不是。”朱标皱眉,“他是忠臣。” “对。他是忠臣。”林远把“霍光”两个字圈起来。“他一辈子没动过谋反的心思。他真的在替大汉守江山。但他替大汉守江山的方式,是把所有权力集中在自己手里。他一个人,替皇帝做所有的决定——内政、外交、废立皇帝——都是他说了算。” 他在圈外面画了一个更大的圆。 “所以他活着的时候,这套结构是稳的,因为那个圆心是忠臣。但他一死——” 粉笔在圆心上点了一下,然后移开。 “圆心换人了。他儿子坐进去了。他儿子有没有霍光的能力?没有。有没有霍光的忠心?没有。但他儿子继承了整套结构——兵权、人脉、话语权——一样不少。” 林远回头。 “所以宣帝才要动手。不是因为霍光的儿子坏,是因为那套结构还在,但圆心烂掉了。” “这——”朱标皱着眉,“那宣帝杀霍家,是杀对了?” “杀对了。” “但霍光是忠臣。”朱标的声音沉下来。“就因为他儿子不争气,他死后就要被掘坟抄家——这公平吗?”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椅子边上靠了靠,手搭在黑板槽上,看着朱标。 “殿下,你在问公不公平。” 他顿了顿。 “但皇帝问的不是这个。” 朱标的嘴闭上了。 林远继续。 “奸相好防。动机坏的人,迟早漏马脚——收贿赂、结党营私、架空政令,这些事留证据。陛下要收拾他,随时有由头。” 他在黑板另一侧写了两个字。 奸相。贤相。 然后在奸相下面写:动机坏→行为坏→留证据→可收拾。 在贤相下面写:动机好→行为好→无证据→结构烂。 “贤相才是真正的麻烦。”林远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他不贪、不乱、不私,所有人都说他好——包括皇帝。但他每做一件好事,那套“权力绕开皇帝直接运转“的结构就往深里扎一分根。” “他越贤,根扎得越深。” “他越贤,皇帝越不好开口。” “他越贤,他死后留下的烂摊子越大——因为下一个坐那个位子的人,继承的是他攒了二十年的权力结构,却未必有他的脑子和忠心。” 朱棡慢慢靠回椅背,眼神动了一下。 朱棣没说话。但他手边的茶盏,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凉了,他也没碰。 林远把那张图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这次笑得比前几次都轻松,带点真实的东西在里面。 “好,草民来问陛下一个问题。” 他转过身,面对朱元璋。 殿内所有皇子的呼吸同时轻了半口。 “假如——”林远在“假如”两个字上停了一拍,“胡惟庸是个贤相。” 朱元璋坐在那里,没动。 “他不贪、不乱、不结党,每一道政令都忠实执行,每一笔账都经得起查,十二年来替陛下把大明治得井井有条。”林远的声音平稳,“他就是霍光。” “那陛下打算如何对他?” 殿内的空气像被人攥住了。 朱橚把《齐民要术》压低了,视线从书页上方偷偷飘向朱元璋。 朱樉后脑勺的旧伤完全不痒了。他背挺得很直,一声不吭。 朱棡手边的茶杯没动,但他的眼睛盯住了朱元璋的右手。 朱标看着林远,又看向他父亲,脸上的神色是一种林远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担忧,是一种强行按住的答案,因为他心里已经知道,但不愿意先说出口。 朱元璋没有立刻答话。 他坐着,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黑板上“贤相”那两个字上面。 一息。 两息。 三息。 “先生问的这个问题——”老皇帝开口了,声音不重,像在自言自语,“咱想了很多年了。” 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站在林远旁边,看着那两列字。 奸相→可收拾。 贤相→结构烂。 然后朱元璋伸手,拿起了黑板槽里那根粉笔。 没有写字。 他只是捏着,在两列字中间缓缓画了一道竖线。 “奸相,该杀。” 他停了一息。 “贤相……” 竖线画完了。两列字被分成了两个格子,左边奸相,右边贤相,中间这道线,白得很清晰。 “……更该杀。” 朱标的手,悄悄攥住了膝盖上的衣料。 “因为奸相坏的是一件事,贤相坏的是整套规矩。”朱元璋把粉笔放回槽里,声音还是那么平,“等奸相坏到头了,咱一刀下去,百官拍手称快,名正言顺。但贤相坏到头了,那一刀——” 他没往下说。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一刀,要背骂名。 要背“鸟尽弓藏”。 要背“诛杀功臣”。 要背史书上所有难看的那几个字。 朱标闭上了眼睛。 林远看着朱元璋的背影,没说话。 老皇帝站在黑板前,对着那道竖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林远,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不是问,也不是威胁。 像是一种确认。 “所以——”朱元璋的嘴角动了一下,那道弧度很浅,只有半秒,“先生今天这堂课,最后要讲的,不是霍光。” 林远对上他的目光。 “不是。” “是如何让贤相这个位置,从根上就不存在。” 朱元璋点了点头,像是印证了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他转回身,走回那把椅子,坐下去,重新把手搭在膝盖上。 “讲吧。” 林远拿起粉笔。 黑板上,“贤相”两个字旁边,他停了两秒,没有立刻落笔。 停的这两秒里,他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张纸最后一行的六个字。 废丞相。设内阁。 他把粉笔重新搁下了。 “这个问题,今天不讲。” 朱棡的眉毛动了一下。 朱棣抬起头。 林远扫了一眼所有人。 “留个作业好了,下次开课,诸位殿下讲讲你们的想法。”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往椅边一靠。 “答得最好的那一个.....”他停了一拍,“我有一份好礼物要送,不过……需要稍微等一阵子,但想必殿下们会喜欢的。” 朱元璋坐在那里,没动。 没有表情。 但右手,在膝盖上慢慢收了一下。 像是攥拳,又没攥紧。 殿外,腊月的风在回廊里转了一圈,把廊檐下的灯笼推得轻轻晃了一晃。 朱标睁开眼睛,看向黑板上那道白色的竖线。 左边奸相,右边贤相,中间那道线把它们隔开——但隔开之后,两边写的是同一个结局。 他想开口,但没有。 有些话,说出来,就再也装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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