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我成了白毛德皇的治国轮椅

第一百一十八章 明明……明明是我先来的……(下)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一小段时间前…… 特奥多琳德走出包厢,走廊里人很少,下半场还没开演,贵妇们都在休息室里补粉,军官们扎堆在吸烟室门口。 ……这歌剧院三层怎么跟迷宫似的。 她站在一条岔道中间,左右看了看,两边都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壁灯和暗红墙纸。 刚才出来的时候没觉得绕,现在往回走反而找不着北了。 她本来想的是随便走走透口气,风大正好,吹一吹就回去。 结果路走岔了,越走越深,走廊尽头只剩一扇铸铁小门虚掩着,门闩没落。 她走过去推开一条缝,里面是一个楼梯,往上十来级,天台的夜风从门缝里灌下来。 ……行吧,找到天台了,至少目的没落空。 她提着裙摆往上走,边走边在脑子里排骂词。 那个笨蛋,昨天让他散步散出个约来,今天直接散到歌剧院来了,明天是不是要散到波茨坦去? 她倒要看看他约的是谁,要是哪个沙龙里的交际花,她明天就让内廷查清楚那人底细,然后给她咔擦了! 铁梯走完,天台门虚掩着,她抬手要推。 门缝里传出来声音。 “……那行吧。这里没有别人,不过我希望您可以为我保密,小姐。” 克劳德的声音? 还有一个女孩的声音回复道 “一定一定,我的嘴可严了”。 特奥多琳德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推门,她侧过身从门缝往里看。 天台上风很大,两个人隔着三步站在栏杆边上。 克劳德背对她,领带松着,衬衫第一颗扣子开着,手里捏着一截烟蒂…… 她从来不知道他抽烟。她认识他这么久,他身上从来没有过烟草味,书房里没有,寝室里没有,她甚至以为这个人根本不碰这个。 然后她听见他在说话,他语气自然的拆那出歌剧。 明妮怎么利用兰斯的感情,约翰逊怎么觊觎金砂,矿工的血汗怎么被卷走,观众为什么鼓掌。 “……观众席里那些穿绶带的老爷太太起立鼓掌,他们鼓什么?鼓一个执法者徇私枉法?鼓一个女人用身体和扑克帮匪首脱罪?还是鼓自己这辈子不敢干的事被台上的意大利人唱成了命运慈悲?” 艾莉嘉站在他三步外,嘴唇微微张着,眼睛睁得大大的。 “就是……哪怕一个东西明明是低俗的,一旦跟艺术或者什么别的高大上的词挂上钩,就莫名其妙变成高雅的了……” “艺术分两种,小姐……” “商业艺术?” “把本来无价的真正高雅的艺术,和低下且充满铜臭味的货币划等号的东西。只要你说它好,你就是懂行的,只要你掏钱买票鼓掌,你就是自己人。” 特奥多琳德攥住门框边缘…… 克劳德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开口永远是密文,化肥,容克,铁麦同盟。 他跟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前缀,都带着目的,都带着一个外聘顾问对皇帝该有的分寸。 她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就像对一个诚心的朋友自然的聊天那样……原来除开那副模样之外他还有这样的时候吗? “……标本!对!就是标本!天哪,您……您太懂我了,标本,这就是我想说的话,我刚才怎么就说不出来!” 克劳德笑了一下。 特奥多琳德看见了,他侧对着她低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嘴角弯了一下。 而且手里那截烟蒂一直没扔,捏在指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专门把烟熄了。 他跟她说话的时候,手里那支烟一直没熄。 他跟她聊了这么久,烟都被他专门熄了,为什么?因为她在?因为烟味熏到她了?因为他觉得在一位小姐面前不该抽? ……为什么。 为什么在她面前只有工作、密文、化肥账、铁麦同盟、容克、东普鲁士、帝国、陛下。 为什么在她面前永远是那副“什么都会”的万能外壳。 为什么她折了角的那句孤独的人看起来什么都会,她对着炉火想了一整夜,他却在天台上跟别人聊标本聊到笑出来。 是不是他陪着她的时间太少了?她给他太多的空余时间了?所以他才可以把自己藏起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特奥多琳德自己都被自己吓到了,这种想法是罪恶且自私的……到头来只会让对方更讨厌自己…… 呜呜……明明不是这样…… 盒子是她翻了一下午杂物间擦干净递出去的,票是她捏在手里准备了半天才掏出来的。 勉为其难兼任朋友是她先开的口。她连他淋雨回来那晚都站在窗边等了他半个钟头。 然后他转个身,在天台上跟宰相的女儿聊赎罪券聊到钟响。 有约了……这就是那个约吗…… 这就是真正的他嘛?这就是顾问克劳德面具后面的真正的他吗? 他也会这样吗?也会这样毫无形象的靠在窗台上?也会这样谈话谈到一半,突然的停下来,沉默,看着空旷的街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他在自己面前的从容算什么,表演?还是面具?他在恐惧自己?排斥自己? 就像疏远那个不知廉耻的偷腥猫?像个孩子一样,把摔伤的手掌藏到背后,熟练的撒着谎? 手掌,对,手掌。 她想起剪指甲时,他的手掌,宽大,粗糙,指节带着长期写作的硬茧,指甲不长,无名指和小指上有一块小月牙…… 明明她才是更了解他的人……明明不是这样…… 特奥多琳德站在门缝后面,她看着艾莉嘉伸手从口袋里捏出一支细烟递过去,看着克劳德低头划火柴又停住说这不行,看着他跟她解释什么尼古丁,今天这根抽完了您别学…… 这语气……那嘴角的微笑,她从来没在他身上得到过…… 她看着艾莉嘉伸手去够他领口,看着他后退一步撞上栏杆,看着他偏开视线说我比较保守,看着艾莉嘉耳尖红了一层收回手,看着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 他们什么时候亲密到这个地步……怎么会这样……这个偷猩猫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只是个趁虚而入的小偷,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如果先上来的是她,他会这样对她嘛? 他会这样对她笑嘛?还是正襟危坐的行礼,惶恐的解释?他会退那一步嘛?就像她剪指甲的时候,他低下头,发丝挡住他的眼神。 “……” 特奥琳眯起眼睛,指甲攥进手掌中…… “令人不悦。令人不悦,真是令人不悦……” 她不知道自己在门后站了多久。 风从门缝里灌出来,带着天台上的夜气和烟草味,还有那两个人的轻松又惬意的笑声…… 一来一回的、像两个人在分同一块面包那样平常的笑声,但就是这么寻常……她却从来没听过克劳德那样笑过。 这欢笑寻常无比,也从不带伤人的锋芒,只是在这时,这寻常的欢笑莫名利的和刀似的,每一次传来都割的特奥琳心疼…… 她慢慢松开攥着门框的手,指节僵得回不了弯。 裙撑硌着腰后那两根鲸骨,她刚刚一直没觉得疼,现在却又突然疼得让她弯下腰去。 她扶着墙慢慢滑落,深紫绒披风堆在地面上,白发从肩头垂下来,耷拉在膝盖两侧。 她抱着膝盖,额头抵在手臂上没出声。 她不能出声,她是皇帝,她不能蹲在歌剧院走廊里哭,不能让人看见德意志的共主像个小女孩一样缩成一团。 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砸在裙摆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她只能咬着嘴唇,试图把哭声全部咽回喉咙里。 她明明是德意志人的共主,是普鲁士的国王……结果现在只能和一个小偷一样躲在暗处……… 明明是她先来的…… 是她把克劳德从那个出租屋里拎出来的……是她给他钱,给他地位…… 她捏着两张歌剧票在床头坐了半个钟头,想好了措辞,才说朕勉为其难带你出去散散心。 她连他淋雨回来那晚都站在窗边等了半个钟头,数着电车的叮当声,直到走廊里终于响起脚步声。 然后他转个身,在天台上跟宰相的女儿聊赎罪券聊到钟响…… 她忍不住又抬头,从门缝里看过去。那两个人已经聊到路德了,艾莉嘉不知道说了什么,克劳德又笑了一下,低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还有抽烟这件事……他原来也会在这种地方悄悄抽烟吗……原来他也有很多难以诉诸于口,于是只能靠香烟解忧的东西吗…… 原来除开那副万能外壳之外,他还有这样的时候…… 她蹲在门后,眼泪终于止住了,但心里那团东西没散,反而越拧越紧。 ……是朕太愚笨了吗?是朕不懂得关心吗?那个偷腥猫懂得什么?她不过是恰好站在天台上,恰好推开了那扇门,恰好听见他说那些话…… 果然是自己太笨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才导致了今天吗…… ……不对。她凭什么觉得艾莉嘉是偷腥猫?她凭什么觉得“是她先来的”?她凭什么觉得克劳德该在她面前也那样笑? 他是她的顾问,她给他钱给他地位给他书房,这跟艾莉嘉有什么关系?他愿意跟谁聊天,愿意在谁面前松领带,愿意为谁熄烟,那是他的事。她有什么立场站在门后觉得不公平? ……那你现在蹲在这里哭什么? 她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你只是希望他作为顾问只能为你效力,这是占有欲,是皇帝对臣子的独占,很正常。 另一个说你为他辗转反侧,为他吃醋,为他担心他会不会自爱,你翻了一下午杂物间就为了送他一把枪,你捏着票在床头坐半个钟头就为了说一句勉为其难……你已经爱上他了……哪怕爱的莫名其妙…… 她咬着嘴唇,把脸埋进膝盖里。 ……爱上了。就是爱上了。 她终于承认了,她为他担心,为他吃醋,希望他好好生活,希望他别那么累,希望他别总是那副什么都会的样子。 她希望他也能在她面前松一松领带,也能跟她聊一些不带前缀不带目的的东西,也能为她把烟熄了然后说今天这根已经抽完了。 可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塔楼的钟敲了一下,隔着门板传进来。 她猛地抬头,那两个人已经聊到尾声了,克劳德理了理大衣领子,说该回去了,艾莉嘉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往天台门走。 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特奥多琳德立马弹起来,裙撑碾过地毯发出窸窣的声响,她转身就往铁梯下跑。 裙摆太长了,她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着铁梯扶手,鲸骨硌着腰,脚步又急又乱,铁梯在她脚下发出咚咚的闷响。 她跑到走廊拐角才停下来,扶着墙喘了两口气,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 眼泪干了,但眼尾肯定还红着,她咬着牙深吸一口气,把披风拢好,下巴抬起来,肩膀压下去,乖乖站直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等那扇铸铁小门被推开。 门开了克劳德先走出来,侧身替身后的人扶着门,艾莉嘉跟着出来,两个人一抬头,就看见走廊拐角站着一个身影。 特奥多琳德站在壁灯下,双手交叠在身前,下巴微微抬着,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 “克劳德·鲍尔?” 克劳德愣了一下:“……陛下?” “你怎么在这里?”朕出来透口气,路走岔了,倒是你,你不在包厢里看戏,跑天台来做什么?” 她问得很随意,目光却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领带系好了,衬衫扣子扣上了,但额发还是乱的,被风吹得翘起几缕,大衣领口沾着一点天台上的夜气。 ……烟味已经基本散了,但那一点烟草的气息,她还是闻的出来。 克劳德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她,他愣了一下,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艾莉嘉,然后微微躬身: “……包厢里有些闷,出来透透气,陛下。” “透气?透气透到天台去了,还带着宰相家的小姐一起透?” 艾莉嘉站在克劳德身后,闻言耳尖又红了一层,连忙行了个礼: “陛下,是我自己觉得闷才上去的,鲍尔先生只是……” “朕没问你。”特奥多琳德打断她,“朕在问朕的顾问。” “……是我先上去的,陛下。艾莉嘉小姐后来才到,我们只是聊了几句。” “聊了几句。”特奥多琳德重复道,“聊到钟响?” 克劳德没接话。 特奥多琳德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忽然移开视线,像是终于对这件事失去了兴趣,抬手拢了拢披风:“行了,朕没空跟你计较这些。” 她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头也不回的开口道。 “该你履职了,朕有话问你。一会和你说,朕回宫。” 克劳德抬起头:“……陛下?” “现在跟我来。” 克劳德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艾莉嘉。 艾莉嘉也正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失陪了,小姐,和您的对话很开心……” 他快步跟上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和前面那道身影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