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倔犟将军,我在乱世躺赢

第19章 了断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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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之鸢立于庭前,冷风拂过她鬓边一缕青丝,轻轻贴在颊侧。 冬日的晨光清冷而薄透,像一层霜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映得她的身影愈发单薄而清寂。 她生得清丽如画,眉若远山含黛,眼似寒潭映月,唇色略淡,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韵。 一袭鸦青色长袄裹着身形,领口与袖口滚着细密的雪白狐毛,衬得肌肤如雪,冷中透净。 外头披了件墨色织锦斗篷,金线暗绣竹纹,随风轻扬时,恍若墨痕未干的画卷。 她微微垂眸,望着脚下那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蜷曲焦黄,边缘覆着薄霜。 祁烬看见她,急忙放下手中书,快步走近。 “你能来,我很高兴。”他语气温润,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脸上,“这几日天气转凉,晨露重,暮风寒,我还想着要不要托人给你送些暖手炉,你身子弱,莫要受寒。” 他说得极自然,却又体贴入微,顾之鸢却再也感觉不到昔日的温存了。 远处传来学子诵读之声,琅琅入耳,衬得这一方庭院愈发有书香气。 两人之间无言片刻,顿觉尴尬。 祁烬看着她单薄的身影立在风里,终是解下外袍,轻轻披在她肩头。“衣裳穿得薄了,”他低声说,“下次别这样冒失。” 若是从前的顾之鸢,或许真会被这一句温言软语打动,会觉得他是真的记挂着自己,如今她不会了。 顾之鸢抬眸看他,用手一挡,“不用了,我有话和你说,不会耽搁太久。” 祁烬看着她脸上的表情,顿觉不妙。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恩尽于此。” 祁烬脸上的笑僵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恩尽于此。”她重复一遍,一字一句,清楚明白,“以后你走你的路,我不会再陪你了。” 他盯着她,眼神从错愕到疑惑,最后变成一种被冒犯的震怒。 “你……为何突然如此?”他压低声音,“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为了那两个男人?” “都不是。”她打断他,“我觉得我们性格不合。” 他眉头皱起:“性格不合?” “没错!”她说,目光直视着他,“我们在一起只会命运多舛。” 祁烬脸色微微发白,“荒唐!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么,那些和离的,哪个不是找性格不合当做分离的借口?你倒是给我一个能接受的理由呀,到底是因为什么?别说是一个梦吧?” 顾之鸢抬眼,“就是一个梦。” 祁烬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把她的回答当做随口一说,“之鸢,我知道你近来心绪不宁。或许是外面的人又说了什么?又或是旁人挑拨离间?但你要相信,我对你的心从未改变。这些年若非你扶持,我早已辍学归乡,哪有今日?”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中甚至泛起一层薄光,像是委屈,又像是痛心。 换作从前,她定会心软。 祁烬见她不为所动,语气渐渐放软:“你若担心我会变心,大可不必,我现在就去顾家提亲。” “提亲?”她忽然轻笑了一声,“你这又是何必?” 祁烬一愣,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掩饰过去:“我不怕那些流言蜚语。” 顾之鸢望着他,目光清冷如霜雪覆镜,不带一丝波澜。 “提亲?”她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祁烬,你我皆知,这门亲事成不了。” “为何成不了?”他上前一步,指尖微颤,“你是怕顾家不同意?还是怕外人议论?若为此,我愿等,等到风平浪静,等到他们接纳我!” “不是他们。”她终于抬眼,直视着他焦灼的眸,“是我心里,再容不下你了。” “你说什么……心里容不下我?”他喃喃道,嗓音已有些发涩,“这些年,我读书、应考、立身于世,哪一步不是为了能与你并肩而行?你病时我煎药守夜。这些,你都当做不曾存在吗?” 顾之鸢没法和他解释梦境,那样只会越描越黑。 “祁公子,就让往事随风,我们命中注定不能在一起。” “算了吧,你还不如直接告诉我,你爱上了别人,不就是喜新厌旧么。这也不是男人的专属。难怪最毒妇人心!” “如果这样认为让你好过点,那就这样,言尽以此。” 说完,顾之鸢转身离去。 远处讲堂的诵读声依旧绵延不绝,仿佛世间一切都在照常运转,他的心像是被抽空了。 祁烬怔在原地,像是被人当胸刺了一刀,痛意未至,先觉麻木。 “祁烬,你恨我也是如此,”她边走便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就是人生的蝴蝶效应,今日拒绝你,顾家就不会走满门抄斩的道路。” 良久祁烬才回过神来。 一个念头:“回驯兽查!” 祁烬站在驯兽场外,寒风卷着沙尘掠过脚边,他从心底感觉了一阵阵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迈步而入。 驯兽场内静得出奇,只有铁笼深处传来低沉的喘息声。 几只黑羽乌鸦停在横梁上,冷眼俯视来人。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血腥混杂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香,似檀非檀,令人鼻尖微涩。 “谁?”一声沙哑的喝问从廊后传来。 一名佝偻老者拄着拐杖走出,身穿褐布短打,脸上皱纹纵横如沟壑,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 他是驯兽场管事陆九,曾在宫中服役三十年,专司毒物驯控之术,后因言语失当贬出京城,隐居于此。 祁烬拱手行礼:“陆老,别来无恙。” 陆九眯眼打量他片刻,忽而冷笑:“又是你?前些日子才拿银子来打听江家兄弟的事,如今又来做什么?莫非不知此地凶险,步步皆命?” “正是为此而来。”祁烬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瓶,轻轻放在石桌上,“这是西域雪莲精炼的续脉露,可延残躯三月性命。听闻老丈旧疾复发,夜不能寐,咳血不止,特来相赠。” 陆九瞥了一眼玉瓶,不动声色:“好东西啊……可惜我这把老骨头,不值得公子如此破费。” “值得。”祁烬缓缓坐下,声音低沉,“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夜,顾家大小姐赎下的人,什么来历?” 陆九沉默良久,终于伸手拿起玉瓶,拔开塞子轻嗅一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你倒是个聪明人。”他低声道,“知道问到点子上了。” 祁烬眸光一凝:“请明示。” 陆九将玉瓶收进怀中,拄杖走近铁笼,指着最深处一间幽暗牢室:“看见了吗?那里关着一头豹子,三年前从南疆捕来,性情暴烈,无人能驯。可你知道它是怎么温顺下来的吗?” “用药?” “不错。”陆九点头,“每日一点点毒粉掺在食中,起初它狂躁挣扎,后来渐渐麻木,再后来,连叫声都弱了。但它活着,比其他猛兽活得更久,也更痛苦。” 他转头看向祁烬:“江砚辞,就是那只豹子。” 祁烬眉头紧锁:“这是何意?” “宫里会定期送来药,还特意交代只给江砚辞服用。” “那江砚箴不用?” “对。”陆九压低声音,“有人不想让他死,但也不能让他活得太痛快。所以用毒控制他的神志和体力,让他日复一日衰弱下去,却又不至于断气。这种毒叫“断魂引”,出自尚药局秘方,十日内无明显症状,三十日后开始咳血,百日则五感渐失,最终只剩一副空壳,任人摆布。” 祁烬瞳孔骤缩:“谁下的命令?” 陆九冷笑:“我能告诉你多少?一个废黜官员的余孽,敢追问东宫机密?你以为我为何沦落至此?就是因为多看了一眼不该看的东西!” 祁烬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江砚箴呢?为何独独放过他?” 陆九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你真以为他们是亲兄弟?” 祁烬一怔:“什么意思?” “江氏兄弟,名义上是同胞,实则毫无血缘关系。”陆九缓缓道,“江砚箴是恭亲王正妻所出,真正的嫡长子。而江砚辞……是恭亲王抱回来的弃婴,说是故人之子,托孤于江家。” 祁烬心中震动:“所以……他是假的?” “真假不重要。”陆九冷冷道,“重要的是,有人需要这个“假”的存在。” “谁?” “那位下令投毒的人。”陆九眯起眼,“而且我可以告诉你,这毒并非每日由我亲手投喂。每月初七、十七、二十七,会有一位穿紫袍的小太监送来新药,亲手交给我,并监督我完成投喂。他不说身份,但从腰间佩的金螭扣来看,那是东宫近侍才有的标志。” 祁烬手指微颤:“也就是说,太子亲自关注此事?” “不止。”陆九低声补充,“有一次,我见那小太监离开时,手里拿着一块染血的帕子,是从江砚辞口中取出来的。他带回去了。” “带回东宫?” “对。”陆九点头,“我能告诉你的也就这么多,而且,我告诉你这些并非贪图你的东西。” “那是为何?” “我也像你一样,想报仇!” 祁烬站在驯兽场的阴影里,冷汗顺着脊背滑下,他边走边想: 陆九的话像一把钝刀,在他脑中反复推测:江砚辞是假的?东宫派人投毒?每月初七、十七、二十七,紫袍小太监亲临监督?而顾之鸢,偏偏在那夜没有赴约,转头就来了驯兽场赎人? 一切都不再是巧合。 他想起那一晚,月色微寒,她答应在城西凉亭相见,她不会无言无辜不赴约。 他备了温酒与厚毯,等了整整三个时辰,风露浸透衣裳,却始终不见她的身影。 那时他还以为她是被家中琐事绊住,或是天寒地冻,身体不适,甚至自嘲是不是自己太过急切,吓到了她。可现在想来,她根本不是失约,而是她是去了更重要的地方。 她去赎人,一定是事出有因。 而她拒绝他,斩断情缘,也并非一时任性,更非所谓“性格不合”。 她是早知道些什么,知道这背后牵连的权谋深渊,知道一旦踏入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她选择抽身,以最决绝的方式划清界限,既保全自己,也……或许也在提醒他? 祁烬心头猛地一震,“可她为何不说破?为何不直言相告?偏要用这般冷酷的姿态推开他?是因为不能说?还是说了会让她陷入绝境?”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顾之鸢最后离去的背影,那件墨色竹纹斗篷在风中轻扬,像一幅被撕裂的画。 她说的那句话在他的脑海回荡,“我心里,再容不下你了。” 他转念一想:“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可越是如此,越显得刻意。 若真无情,何必说得这般用力?若真是厌弃,又怎会在多年扶持之后,突然翻脸?不,这不是厌倦,这是割舍。是为了让我死心,不再追查,不再靠近那些不该触碰的秘密。” 祁烬的目光落在铁笼深处那间幽暗牢室,心中翻腾: 一个被毒控制的人,日复一日衰弱,却不致死。 有人要他活着,但不能清醒。 要他存在,但不能反抗。 这种折磨,不只是针对肉体,更是对意志的凌迟。 这背后肯定还有更好的阴谋。 而顾之鸢,竟敢独自闯入这样的险地,用重金将他赎出? 她不是突然变了心。 她是早就知道了真相的一角,然后独自走上了这条布满荆棘的路。 祁烬胸口发闷,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呼吸。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先察觉朝局异动的人,以为自己才是那个试图拨开迷雾、追寻正义的孤勇者。 可实际上,顾之鸢早已先行一步,甚至比他看得更深,走得更远。 而他呢?还在为一段感情的终结而痛心疾首,像个被抛弃的痴情人。 荒唐! 可笑! 可悲!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她宁愿背负“薄情”之名,也要当着他的面说出那样绝情的话。 他喃喃自语,“她是在逼我放手,用最伤人的方式,护我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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