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满盯着秤上的酱肉，连续称了三遍。 还是四十四斤。 她原本以为八十斤生肉，怎么也能做出五十斤酱肉，没想到经过清洗和长时间炖煮，竟然少了这么多。 “建国哥，现在几点了？” 周建国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下午两点。” “张大姐让我六点以前送到，还差六斤，怎么办？” 田小满急得眼睛都红了。现在去买生肉，再煮成酱肉，至少也要几个小时。 就算时间来得及，也不一定能买到足够的猪肉。 “小满，你先别急。” 周建国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剩下的汤汁。 “配好的老汤还在，只要能找到十斤左右的生肉，切成小块放进去煮，三个小时应该来得及。” “可现在去哪里找肉？” “我去问赵主任。” 周建国快步离开厨房。没过多久，他带着饭店主任走了回来。 赵主任听完事情经过，低头看了看秤上的酱肉。 “饭店仓库里还有十几斤猪肉，是明天中午准备做红烧肉的。你们可以按照进货价买走，我让采购员明天早晨再补回来。” 田小满又惊又喜。 “赵主任，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要把账记清楚，又不是白拿公家的东西。” “谢谢赵主任！” 田小满立刻拿出钱。赵主任让仓库管理员称了十二斤猪肉，又开了一张收据。 拿到肉以后，田小满一刻也不敢耽误。她和周建国一起将猪肉清洗干净，切成比之前更小的肉块，全部放进剩下的老汤里。 炉子里的火烧得很旺。 田小满守在锅边，不停用勺子翻动锅里的肉。她的额头上全是汗，脸也被炉火烤得通红。 “小满，你去旁边休息一会儿，我帮你看着。” “我不累。” “你已经忙了一天一夜，怎么可能不累？” “等把东西送过去，我再休息。” 田小满不肯离开灶台。她第一次接到这么大的订单，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差错。 周建国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既心疼又喜欢。他拿起毛巾，替田小满擦掉额头上的汗。 “小满，就算今天真的交不了货，也不是多大的事。大不了咱们赔钱，以后重新开始。”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张大姐相信我，才敢把儿子结婚用的东西交给我做。我要是让她失望，以后谁还敢买我的东西？” 田小满低头看着锅里的肉。 “做生意不只是为了赚钱，也得说话算数。” 赵主任站在厨房门口，正好听见了这句话。他看着田小满，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周，你这个对象不错。能吃苦，也知道做人应该讲信用。” 周建国笑了。 “赵主任，我看上的人，当然不会差。” 田小满脸上一热。 “谁是你对象？好好看火。” “你在村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都承认了，现在还想不认账？” “我那是故意说给孙志强听的。” “那我不管，反正全村人都知道你是我对象了。” 赵主任听着两个人拌嘴，笑着离开了厨房。 下午五点，锅里的肉终于煮好了。 周建国夹出一块，用刀从中间切开。肉已经完全熟透，里面也吸满了汤汁。 田小满尝了一小口。 虽然煮的时间短了一些，可肉块切得小，味道和前面做好的酱肉没有太大区别。 两个人把新煮好的肉放到旁边晾凉，又重新称了一遍。 “五十一斤二两。” 田小满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挑出一斤多肉留在饭店，只装了整整五十斤。随后，她又检查了一遍二百个卤鸡蛋，确定没有破损，才把所有东西装进准备好的大盆。 “这么多东西，咱们怎么送过去？” “我去外面找一辆三轮车。” 周建国刚走出饭店，便看见高大勇骑着三轮车停在门口。 “大勇，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小满今天要给印刷厂送货，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高大勇跳下车，向饭店里面看了一眼。 “小满呢？东西都做好了吗？” “刚做好。” 田小满听见声音，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看见高大勇和三轮车，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大勇哥，你来得正好。我正愁这么多东西怎么送过去。” “都装到车上，我送你们。” 三个人把酱肉和卤鸡蛋搬上三轮车。田小满担心路上进灰，又找来几块干净白布，将几个大盆盖得严严实实。 下午五点半，他们赶到了印刷厂家属院。 张淑芬已经等在门口。看见三轮车过来，她连忙带着几个人迎了上来。 “姑娘，东西都做好了？” “做好了。五十斤酱肉，二百个卤鸡蛋，一个都不少。” 几个人把东西搬进印刷厂食堂。 张淑芬找来一杆大秤，当着所有人的面称了一遍。酱肉不多不少，正好五十斤。 “姑娘，你做事还挺准。” “张大姐，您再尝一下味道。要是觉得不行，现在告诉我，我马上想办法。” 田小满拿起一把干净的菜刀，切下一小片酱肉递过去。 张淑芬尝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味道，比我以前在饭店买的还好吃。” 她又剥开一个卤鸡蛋尝了一口。 “鸡蛋也不错。姑娘，剩下的四百块钱，我现在给你。” 张淑芬从皮包里拿出四十张十元钱，当着田小满的面数了一遍。 田小满接过钱，也认真数了一遍。 “四百块，正好。” “小满，明天婚宴要是有人问这些东西是谁做的，我就把你的摊位告诉他们。” “谢谢张大姐。以后您再需要熟食，可以直接去菜市场找我。” 张淑芬又从旁边拿来一个饭盒，装了几个苹果和一包喜糖。 “这些东西你拿着，就当我请你们吃喜糖。” 田小满不好意思拒绝，只能收下。 从印刷厂家属院出来以后，天已经黑了。 三个人坐在三轮车上，慢慢向菜市场走去。田小满把今天收到的钱紧紧揣在怀里，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 除去猪肉、鸡蛋、调料和其他花费，这一单她赚了几百块。 她以前在村里时，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属于自己的钱。 “大勇哥、建国哥，今天谢谢你们。等回到市场，我请你们吃饭。” 高大勇笑道：“吃饭可以，不过地方得让我选。” “行，你想吃什么？” “市场后面有一家羊汤馆，味道不错。” 周建国坐在旁边，听见田小满对高大勇一口一个“大勇哥”，心里又有些不舒服。 “小满，你忙了一天一夜，今天还是早点回去休息。羊汤改天再喝。” “我不累。” “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说不累？” “那也得请大勇哥吃饭。他今天特意骑车帮我送东西，我不能连顿饭都不请。” 高大勇回头看了周建国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三个人来到羊汤馆。 田小满点了三碗羊汤，又要了六个烧饼。吃饭的时候，周建国和高大勇谁也不怎么说话，两个人都不停地给田小满夹肉。 没过多久，田小满的碗里便堆满了羊肉。 “你们两个别再给我夹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田小满把一半羊肉分给周建国，又把另一半分给高大勇。 吃过饭，三个人一起走到国营饭店后面。 周建国接过田小满的东西。 “大勇，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我送小满进屋。” 高大勇没有马上离开。 他站在田小满面前，沉默了很久。 “小满，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你说。” 周建国脸色一沉。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这是我和小满之间的事。” 高大勇看向田小满。 “小满，从你第一天来菜市场，我就喜欢上你了。” “我想和你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