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套男怔了一下。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随之涌上心头。 他确实在想这个问题，可他连一个字都没有说，陈洛便已经猜到了。 似乎从闯进这间屋子开始，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念头，都逃不过对方的掌控。 陈洛也没等他发问，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他先走到手机落下的位置，弯腰将其捡起，关掉手电筒，又不紧不慢地朝头套男走去。 “其实很简单，我不是看见了你，我是听见了。” 头套男身体一僵。 陈洛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间客厅有多大，沙发、茶几和椅子分别摆在什么位置，我在关灯之前就已经记住了。 你的枪落在哪里，我也听得很清楚。 刚才你把手机扔出去，右肩先转，身体跟着下沉，膝盖撞上地面之后，左手撑了一下瓷砖。 紧接着是衣服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手掌朝枪的位置滑过去时，指尖刮过瓷砖的声音。” 陈洛走到近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 “你以为把手机扔出去，我就不知道你在哪里了？” “可在我听来，你从扑出去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告诉我自己的位置。” 头套男脸上的神情彻底变了。 仅凭几声细微的碰撞和摩擦，便能在黑暗中判断出一个人的姿势、动作，甚至确定左臂所在的位置，这已经不是听力好能够解释的了。 那把匕首隔着数米飞来，命中的还是一条正在移动的手臂。 黎媛和朱晓卉同样听得目瞪口呆。 她们这才知道，陈洛刚才并不是凭运气扔中了头套男。 从灯光熄灭之后，头套男制造出的每一道声音，都在陈洛脑海里重新拼成了完整的画面。 黑暗遮住了所有人的眼睛，却唯独没有遮住陈洛。 陈洛在头套男面前停下，俯视着他。 “我曾经在没有光的世界里生活了很多年。 对你们来说，眼睛闭上，世界就消失了。 对我来说，只不过是换了一种看法。” 头套男仰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心中的震惊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 自己今晚面对的，或许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 可陈洛在他们掌握的资料里，分明只是一个脑子不算灵光、能力也很普通的刑警。 否则，他们也不会选择拿他来当背锅侠。 他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本事？ 陈洛蹲下身，在地面摸索了一下，便找到了那把装着消声器的手枪。 他依旧没有开灯的意思，只是随手掂了掂枪，笑着问道：“昨天在原州大学实验室打晕我的人，不会就是你吧？” 头套男没有回答。 他趴在黑暗中，强忍着双手传来的剧痛，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紧接着，他用受伤的右手握住扎在左臂上的匕首，咬紧牙关，将刀一点点拔了出来。 鲜血随之涌出。 他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握紧匕首，侧耳听着陈洛说话，判断对方所在的位置。 只要再靠近一点…… 就在他准备出手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黑暗中伸了过来，精准地捏住了他右手的伤口。 “啊！” 头套男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手指随之松开，匕首掉在地上。 陈洛俯身将匕首捡起，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 “算了，是不是你，没那么重要。” 他用匕首轻轻拍了拍头套男的脸。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你也知道，我是警察。 只要你肯配合，将幕后的人和你做过的事全部交代清楚，我不会杀你。” 头套男安静了片刻，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其中没有半点恐惧，反而透着一股疯狂。 “我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最后也是死。 既然左右都是死，我为什么不赌一把？” 他抬起头，朝陈洛所在的方向冷笑道：“我赌你不敢杀我。” 陈洛哑然失笑，“你撬锁闯进这里，当着我们的面杀了王志鹏，还准备继续杀掉这两个女人。 我为了保护两名受害者，在情急之下开枪将你击毙。 这不是很合理吗？” 头套男脸上的冷笑顿时僵住。 陈洛慢悠悠地补充道：“更何况，现场还有两名人证。” 黑暗中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黎媛迫不及待地开口：“陈警官，我们可以给你作证！” 她的声音虽然还在发颤，语气却无比坚决。 “是他撬锁闯进来，先杀了王志鹏，还拿着刀准备杀我们！” “你开枪是为了救人，是正当防卫！” 陈洛忍不住笑了一下，黎媛的求生欲望还是挺强的，知道站哪边才能活命。 头套男心中一沉，这套说辞不仅合理，甚至连现场他都已经替陈洛准备好了。 只要他死在这里，所有证据都会证明，陈洛是在阻止一场正在发生的凶杀。 “你要么现在死，要么说了之后，你还有机会逃跑，选吧。” 头套男沉默面壳，忽然冷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就算你知道了真相，你斗得过他们吗？” 陈洛笑了笑，“那就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头套男听着他的笑声，语气中多了几分讥讽，“看来你还没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 你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警察，现在这唯一的身份都没了，还变成了通缉犯，有能拿他们怎么办？ 你是可以逃，可你的前妻和女儿呢？” 陈洛动作微微一顿。 下一刻，一阵剧痛毫无征兆地从脑海深处炸开。 大量陌生又熟悉的画面翻涌而出。 离婚时强忍着眼泪的女人，坐在餐桌旁写作业的小女孩，放学后扑进怀里的身影。 还有原主一次次站在远处，偷偷看着母女两人离开的背影。 那些记忆裹挟着强烈的焦急与恐惧，几乎要冲破陈洛对身体的控制。 他瞬间明白过来，原主残留的意识被“前妻和女儿”这几个字刺激，再次苏醒了。 陈洛丝毫不慌，这种原主意识反噬的情况，他早已遇到过不知多少次。 “安静。” 他在意识中淡淡的说道：“我会救她们，但你现在干扰我，让我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反而将她们置于危险之中。” 那股激烈翻涌的情绪停滞了一瞬。 似乎确认陈洛没有欺骗自己，原主残留的意识才逐渐退去，脑海中的疼痛也随之消失。 陈洛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眼前，他之前确实忽略了原主的前妻和女儿。 因为对他而言，这个世界的陈洛只是一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陌生人。 不是平行世界中的另一个自己，也不是他的亲人。 他替原主完成临死前的执念，只是为了彻底获得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所以从一开始，他考虑的便是如何洗清罪名，将连环杀人犯绳之以法，从未认真想过原主留下的人际关系。 可对原主而言，前妻和女儿却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两个人。 哪怕婚姻已经结束，那份感情也从未消失。 陈洛只思索了片刻，便明白了眼前的局势。 他从原州大学逃走后，对方一定担心事情脱离掌控。 警方若是始终抓不到他，那些人迟早会将目光转向原主的前妻和女儿。 监视只是第一步，必要的时候，他们甚至会直接控制母女两人，用她们逼迫原主现身自首。 只要他重新落入警方手中，这场栽赃便能彻底坐实。 而他这个唯一可能翻案的隐患，也会被永远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