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将车内重新清理了一遍。 用过的棉签、化妆海绵、撕下来的包装、肤蜡碎屑和假发上脱落的毛发，全部被他收进袋子。 座椅、车门和脚垫上沾到的油彩与胶水痕迹，也被逐一擦拭干净。 这些东西本身不算证据，却足以让警方判断他已经改变了容貌，进而调整搜查方向。 直到确认车里没有留下任何易容痕迹，陈洛才拿起刘校长的手机，找到司机小黄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我被学校里那个杀人犯挟持了，马上报警。】 短信发送成功后，他直接将电话卡拔了出来。 警方一旦接到报警，很快便会追查这辆车。 从司机收到短信，到警方完成沟通、确定车辆信息，再调动警力展开搜查，至少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些时间已经足够他完成最后一次转移。 陈洛当即下车打开驾驶座，将昏迷的刘校长搬到后排。 做完这些，他坐进驾驶位，发动车辆离开了巷子。 陈洛没有走城市主干道，而是凭借原主留下的记忆，专门选择老城区的小路和监控盲区。 如今是2010年，原州市的监控系统远没有十几年后那么完善。 主要路口、政府机关和繁华商业区虽然已经安装了摄像头，大量老旧街区和偏僻道路却仍然存在空白。 而原主当了十六年刑警。 这些年为了追踪嫌疑人、调查案件，他几乎跑遍了原州市的大街小巷，哪里有监控，哪里正在施工，哪条路能够绕开主要卡口，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陈洛不需要查看地图，便能在脑海中规划出一条避开大部分摄像头的路线。 十分钟后，陈洛将刘校长的手机卡，扔在了车窗外，继续向前驶了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将车开进一处废弃厂区附近的老巷。 巷子深处堆放着不少建筑废料，周围的几间房屋已经空置，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陈洛熄灭发动机，拿上现金、车票和随身物品，将车钥匙留在车内，随后推门下车。 向前走出几步后，他的身体便发生了变化。 原本挺直的脊背略微弯曲，肩膀向内收拢，双腿迈动的幅度也随之缩小。 只是几个细微的调整，他的身高看上去便矮了几厘米，体形也从精干利落变得有些臃肿。 与此同时，他眼中的锐利彻底收敛，脚步变得迟缓，脸上多出几分中年人的疲惫和木讷。 不到十米的距离，陈洛的体形、气质和走路习惯已经全部改变。 从巷子里走出来的，他已经变成了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中年男人。 陈洛走到附近的公交站台，抬头看了一眼站牌。 其中一趟公交车的终点站，正是原州大学。 他站在人群中等了几分钟，一辆公交车便从远处驶来。 车门打开后，陈洛随着几名乘客一起上了车。 他投下一枚硬币，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重新启动，载着他朝原州大学的方向驶去。 公交车驶离站台后，陈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重新梳理原主留下的记忆。 原主从警16年，如今依旧只是一名普通刑警。 倒不是能力太差，而是性格实在不讨喜。 他不善交际，不会讨好领导，也不懂得在同事面前表现自己。 除了办案，几乎从不参加科室里的聚餐和应酬。 和他同期进入警队的人，大多已经升了职。 混得一般的，也成了中队长、副大队长。 发展最好的，甚至已经坐上了分局局长的位置。 只有原主还留在一线，日复一日地跑现场、查监控、走访证人。 他的能力也算不上出众。 没有惊人的观察力，做不到只看一眼现场，便准确还原案件经过，更不可能凭几个细节便锁定凶手。 他真正擅长的，只有一件事。 坚持。 别人看过一遍的卷宗，他会翻上十遍。 已经走访过的证人，他会隔一段时间重新找过去。 哪怕一条线索已经被证明没有价值，他也会将前后所有记录重新核对，确认没有遗漏。 这种方法很笨，也很慢。 可只要他认定一件事有问题，就绝不会轻易放弃。 13年前，邻市接连发生了几起离奇死亡。 死者身份不同，死亡地点不同，死亡方式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几起案件先后结案，警方始终没有发现它们之间存在联系。 原主却注意到了一个共同点。 这些死者都曾经犯下严重罪行，却因为证据不足、证人翻供或者程序问题，最终逃过了法律制裁。 最早的几起案件，现场还留下了不少疑点，凶手的手法也称不上成熟。 后来，案件逐渐转移到了省会原州市。 凶手也在不断成长。 每一次作案，他都会使用截然不同的手法，为死者制造一个看似合理的死亡原因。 意外坠楼、突发疾病、交通事故、酒后溺亡。 到了后期，几乎每一起案件都找不到任何谋杀证据。 真正让原主确认连环杀手存在的，是近几年发生的几起案件。 那些死者都是重大刑事案件的核心嫌疑人。 警方明知道凶手极有可能就是他们，却始终无法补全证据链。案件陷入僵局后不久，嫌疑人便会以各种方式意外死亡。 一次可以用巧合解释。 接连几次，就不可能再是巧合。 原主开始暗中调查这些案件。 随着调查深入，他逐渐发现，这名凶手不但熟悉警方的办案流程，还能提前掌握许多从未对外公开的案件信息。 凶手知道谁是真正的罪犯，也知道警方掌握了哪些证据、还缺少哪些证据。 甚至连警方什么时候准备重新传唤嫌疑人，对方似乎都能提前知道。 这意味着，警局内部很可能有人在泄露消息。 原主开始暗中调查所有接触过相关案件的人。 可这种调查，很快便引起了警局内部的注意。 没人愿意被自己的同事当成内鬼，原本支持他的同事逐渐疏远了他，上级也认为他已经被这些案件影响了判断，甚至怀疑他患上了严重的偏执症。 为了避免他继续扰乱办案秩序，原主被逐渐排除在重要案件之外。 可越是如此，他越认定自己的方向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