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若离声若洪钟，冷得像淬了冰，却让我心头猛地一动。 我循声望向天花板，一道人影如天神降临，飞速朝我冲来。 他背脊挺直，周身寒雾缭绕，玄衣猎猎，气势如虹。 方才还压得我喘不过气的阴冷气息，见到他，竟如潮水般退去大半。 就连那紧贴着我的身影，也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刀刃给劈开。 身后的男人愤怒至极，声音都带着黏腻的水声。 “又是你……坏我好事……” 话音刚落，一个黑亮的虚影，类似一条手腕粗的大蛇，呼的一下便擦过我的肩，朝殷若离飞弹而去。 我想叫他小心，喉咙却呜呜咽咽的，一点声儿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色大蛇将他缠住。 见状，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大蛇来势汹汹，张开大口露出獠牙，一口就要咬上了殷若离的左肩。 我顿时就不忍地别开了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恐怖的咬合力，几乎要将殷若离给生生撕碎，他该有多疼啊…… 我一边咬着牙，感同身受地隐隐肉疼，就在我以为，殷若离会身受重伤，败下阵来，耳边就传来一声动物的嘶吼。 这声音，沙哑又带着血泡声，竟是那个男人的！ 我好奇地抬起眼帘，就见殷若离依旧悬浮在半空中。 身姿挺俊，神色淡然，仿佛被咬穿肩膀的人不是他，又或是，咬伤他的不是大蛇，只是一条小毛毛虫。 甚至，他连一根手指都没动过，就这样一动不动，可那条蛇却突然变得非常痛苦，原本缠着他的细长蛇身，忽的一下便弹开，难受地扭来扭去。 就好像……有毒不是这条蛇，而是殷若离。 黑蛇就这样吐着舌头，萎靡扭了几下后，便浑身变软、瘫倒在地，化作了一滩黑水。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我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那黑水就消失了，地上只留下一条蜿蜒的黑色痕迹，以及一股腐臭夹杂着水腥的混合臭味。 正当我以为，一切都结束时，后脑勺便传来一道不甘的低吼。 “算你狠！” 然后，那语气又变得阴森且温柔。 “娘子，我还会回来，你跑不掉的……” 这话几乎是贴着我的头皮倾吐而出，我浑身一颤，本能地想要躲避，却根本无能为力。 直到，身后那股阴冷的气息骤然抽离，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余下耳畔残留的余音，以及他粘腻湿滑的气息。 我定住的身体突然一下就恢复正常，踉跄了几步终于稳住身形。 恢复自由的第一时间，我没有回头去看身后，也来不及关心自己，而是一个箭步冲到了殷若离面前。 此时，殷若离早已卸下了坚强的伪装，落回了沙发上。 被蛇咬穿的肩膀，就像个漏气的皮球，正源源不断向外散发着黑气。 可他却始终保持着僵直的姿势，眉头微蹙，神色痛苦，本就白皙的脸庞，变得几乎透明，似乎伤得很重。 我一下子就扑到他跟前，颤抖地伸手，想替他按住这泄气的伤口，可无论我多么用力，那些黑气却还是如烟缕般，从指缝中快速溢出。 “殷若离，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殷若离垂眸，看了眼我奋力按压的手，再缓缓移向我微湿的眼角，虚弱的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你哭什么……” “什么？”我浑身一颤。 他有气无力地讪笑一声：“你不是一直都想离开我吗？我没了，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他的话，让我心头猛地一揪，眼眶瞬间更红了。 我承认，我之前确实一心想离开那座纸扎屋，想要甩掉他这个大凶之物。 那是因为，我不知外面凶险，也不知那个“他”会穷追不舍，一心想要我的小命。 经历了这么多事，被殷若离一次次护着，我早已把他当成了我的守护神，我唯一的依靠，甚至……还生出了一些，连我也说不清的奇怪感觉。 在我眼里，他早已不再是那诡异又可怕的坛神。 而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他不能死，我也不希望他死！ 见我迟迟没有回应，殷若离自嘲地一笑，将头枕在了沙发背上，卸下了最后一丝力气。 “你走吧，从今往后，你自由了……” 他说这话时气若游丝，就连身体也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能消失，可那眼睛却一直在蓄力地盯着我，不放过我任何一丝微弱表情。 “自由？”我猛地攥住他冰凉的手腕，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你还没死呢，就已经放弃了吗？” “与其在这说这些没营养的话，不如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我一边说着，一边发狠地双手交叠，更加用力地堵住他的伤口。 见我急得满头大汗，殷若离眯着眼盯了我几秒：“你……不希望我死？” 我气得一瞪眼：“难道还不明显吗？” 我心想这人是不是欠的，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在这扯东扯西，没个正行。 “殷若离，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不想你死！” 我近乎嘶吼地喊出了这话。 毕竟他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殷若离要是没了，那个“他”下一秒就会出现在我身后，我还不想死好吗？ 我一边咬着牙，一边调整姿势，干脆双腿跪在了沙发上，使出了吃奶的劲，又借助我身体的重量，朝他肩头压了下去。 他的身体几乎都凹陷在了沙发里，可那黑气还是无法止住，急得满头大汗。 看到我拼了命地在救他，殷若离突然失神了几秒。 脸上的神色透着无尽的沧桑与悲哀，仿佛仿佛千百年间积压的悲伤，在这一刻无声地决堤……总之，是我从未见过、也无法准确形容的神色。 我正纳闷，他为什么会对我露出这般强烈的哀伤，下一秒，他便轻轻抬起了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只是轻易地一盖，不经意般地抚过，我指缝间的黑气便消失了。 我惊讶地挪开了手，就见那大蛇咬出的两个牙洞，居然没了！！！ 不是愈合，而是彻彻底底地销声匿迹，连个印记都没有，仿佛从没出现过。 见到这，我先是一愣，随即很快就回过神来。 他在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