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包子，”没能抢到下铺，王秋月看妮丫很不顺眼。 眼刀子一下一下地往妮丫身上戳，恨不得把她扎成筛子。 妮丫不搭理她，其他人也不搭理她，她一个人坐在中铺生闷气。 霍青央和郑蔓睡上铺，另外一个中铺贺卫廷住着。 霍青央听到王秋月的低骂，拧了拧眉。 不过身上有任务，她忍住不满，没有跟她吵。 看了眼好似没听到王秋月的话，仍旧趴在窗户边津津有味看着外面的小姑娘，勾了勾唇。 还是孩子好啊，孩子没烦恼。 金泉市到平川市需要两天一夜，中途会上下客。 妮丫看了一会儿开始犯困，爬上床，扯过被子，倒头就睡，很快发出很轻的呼噜声，前后不超过一分钟。 对床看书的周守国眼露羡慕，小孩子的睡眠真好，说睡就睡，他却总是失眠。 小李过来了一趟，看妮丫睡得香也没打扰。 妮丫是被饭菜香醒的，小肚子咕咕叫唤，看着周卫国他们手里的饭盒，咽了咽口水。 霍青央和郑蔓都坐在她的床边，王秋月嫌她脏，坐到了走廊的小凳子上。 对面是周守国和贺卫廷，都端着饭盒吃饭。 霍青央看她醒了，笑问：“是不是饿了？姐姐多打了些饭，吃不完，你要跟我一起吃吗？” 妮丫摇头：“我有钱，可以自己买，谢谢姐姐。” 霍青央觉得小姑娘好乖。 她只有一个弟弟，弟弟从小就是个闷性子，十棍子打不出一个屁那种，从来不会甜甜的喊她姐姐。 王秋月嗤笑：“真有意思，竟然去贴一个小乞丐的冷屁股。” 她声音不大，却也不小，足够几人听见。 霍青央脸色沉了沉。 周守国脸色也不太好，他这个学生总爱掐尖要强，他以前只当这是一种促进学习的动力，同学间相互竞争可以增强学习劲头。 但这次出来，这姑娘总是不分场合，不管正事，出言挑衅小霍。 这已经严重影响了他们这个团队的和谐和工作。 只是，他这人向来不会处理矛盾，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导小姑娘。 作为大学教授，带的都是成年学生。 他认为，成年人，对内对外都该成熟稳重，是非分明，张弛有度才对。 妮丫歪着脑袋看王秋月：“阿姨，身上的戾气这么重，是不是生活不顺家庭不幸啊？” 天真无邪的语气，说着看透本质的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话从一个看起来两三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也太违和了。 同时也有啼笑皆非的打脸感。 郑蔓死死抿着唇忍笑，她不敢得罪王秋月。 周守国看了眼小妮丫，这小丫头胆子大，小嘴利，骂人还不带脏字，呵，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厉害了？ 存在感极低的贺卫廷都撩起眼皮看了眼妮丫，丑丑的，像鸡仔，但那双眼睛出奇的灵动。 霍青央笑道：“可不是，整天都在找茬找存在感，生活顺遂的人哪里会这么多事，心胸也不会这么狭隘恶劣。” 王秋月气得脸都紫了，眼刀子在妮丫和霍青央身上来回扫割。 周守国摸着鼻子轻咳两声：“吃饭，别凉了，小丫头，你自己会买饭吗？要不要帮忙？” 妮丫笑眯眯点头：“我会，谢谢爷爷。” 周守国也扬起了嘴角：“那行，你去吧，买了饭赶紧回来，可别跟陌生人走。” 妮丫点头，又摇头：“我待会去，李叔叔说让我别乱跑，我得等他来了跟他说一声才去。” 周守国嘿了声，言行看起来是个小刺头，这会儿又这么乖巧老实，这丫头真是。 小李倒是来得快，他算着饭点，忙完就过来了。 带了饭，是马达叮嘱他帮忙买的。 “是不是饿了？叔叔刚刚在忙，不好意思啊？” 妮丫笑着接过饭盒：“没关系，我没有很饿，谢谢李叔叔，李叔叔，请你吃糖。” 妮丫从斜跨的包里摸出一把别人给她的谢礼水果糖。 虽说是一把，但她那小鸡爪，也就能抓三颗。 小李瞧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就好笑：“叔叔不吃糖，你自己吃吧，吃完后饭盒放在这里就行，叔叔待会过来拿。” 妮丫却很坚持，把糖放进小李兜里：“给弟弟妹妹吃。” 小李哭笑不得也没再拒绝，摸摸小丫头的脑袋离开了。 吃过饭，妮丫又趴在窗边往外看，这会火车行驶在山林间，放眼望去，入眼再不是望不到尽头的黄土，间或也出现了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层峦叠嶂的山峰，说明金泉市的旱情没有蔓延过来。 妮丫看着苍翠的花草树木，很好奇，很新鲜，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真的树，还能闻见青草和花果香味，真舒服啊。 周守国几人身上带着任务，从头到尾都很谨慎，不乱说话，不乱吃东西，不乱走动。 跑腿做事都是郑蔓一个人，其他人只吃饭上厕所的时候下床，其他时候都待在自己铺位，或看书，或沉默，连交谈都很少。 妮丫也没有打扰他们，安安静静的看着外面，看累了，就回床上躺着。 小孩子嘛，吃饱睡，睡饱吃，小妮丫一不小心又睡了过去。 她是被人扒拉醒的。 这会儿外面太阳已经落山，火车停靠，不少人上上下下。 半个小时后，火车重新启动。 没多久，卧铺车厢就来了一个扛着大包小包的老太太。 老太太风尘仆仆，神情哀苦，身形佝偻，头发花白，衣服补丁摞补丁。 她在车厢里畏畏缩缩地走了一圈，看准妮丫的铺位，直接挤了过去，还把妮丫给扒拉醒。 “孩子，孩子，醒醒，奶奶没位置，想在你这里挤一挤，好不好？” 妮丫被强行唤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太太挤到了角落。 小呆毛支棱着，跟它的主人一样茫然。 老太太一屁股坐上床，大包袱也塞上去，不大的床瞬间满满当当。 不管妮丫听没听，愿不愿意听，开始絮絮叨叨说话。 一会夸妮丫是个好孩子，一会说自己命苦，还抽空跟其他人求情，求大家千万别赶她走，别告诉乘务员。 小小的车厢里，全是老太太嘶哑刺耳嗡嗡的说话声，吵。 妮丫抓了抓脑袋，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丑奶奶，你是觉得我好欺负，才在这么多车厢和人里，选中我霸占我的床吗？” 老太太话音一僵，不太确定妮丫喊她什么。 “孩，孩子，奶奶就是害怕，话多了些，你别生气，是奶奶的错，奶奶命苦啊，生出来因为是个姑娘，爹娘爷奶都不喜欢，差点被丢尿桶里溺死……” 她又继续絮叨。 妮丫眨巴了下大眼睛，费力地站起身。 小爪爪在嘴巴边做成小喇叭，凑在老太太耳边喊：“丑奶奶，你吵死了，还丑到我眼睛了，能不能滚啊。 我不是任人欺负拿捏的软柿子，我很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