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周曼，老葛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二十年多前认识周曼的时候，自己还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 周曼是大学生，长得清秀，说话温温柔柔，对他这样的人也从来不嫌弃。 那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女孩子吸引。 那个时候是他来深市办事，在朋友的聚会上认识的，一来二去的，也就熟悉了起来。 逐渐谈起了恋爱。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年轻气盛的老葛有了动力，也有了拼劲儿，也算是开始有了一些积蓄。 就是在那个时候，为了周曼，他从老家的小县城搬到了深市。 为的就是能跟喜欢的姑娘在一起。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能跟这个女人过下去了。 他要攒钱，要娶这个女孩回家。 后来周曼家里在得知他的职业以后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可以说是很强烈的反对。 在周曼的家人眼里，老葛这种就是想要骗他们女儿的小流氓，他们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人带走自己的女儿。 就在周曼想要跟她家里对抗的时候，她又查出了病，一个无法医治好，只能花钱续命的怪病。 她主动提出了分手。 再后来，他娶了现在的老婆。 他老婆跟周曼有七分像。 所有人都说他有福气，娶了一个满心只有他的好老婆。 老葛心里清楚，那不是他的福气。 是他自己挑的。 这世上长得像的人不多，他偏偏遇上了，又偏偏把人娶回了家。 这些年他对老婆孩子好，是真好。 他老婆也是一个很好，对他很专情的人，俩人都相处称得上模范夫妻。 女儿的降生也让他们这个家更加幸福美满。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美好的背后都藏着什么。 他老婆从来不知道周曼的存在，也没问过他关于过去的事儿，偶尔提两嘴，他也会糊弄过去。 可这些年他每个月往医院跑，也从来没断过。 周曼就住在那家医院里，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好，但是也一直都在。 周曼的病需要很多钱维持，幸好，他很有钱。 他具体收入是多少，他老婆也不知道，除了给周曼看病的钱以外，他都打给他老婆。 也算是一种补偿了。 要说愧疚，他可能对周曼更多一点。 他个人觉得给够了他老婆钱，也给够了陪伴，让她过了很多年的好日子。 而这些他给不了周曼。 没有任何意外的话，他永远都不会让他老婆知道这件事。 就算以后要跟着女儿出国，他也会想办法把周曼转移到国外的医院。 他这辈子就这点念想，谁都不能动。 老葛一声不响的靠在沙发上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 当天夜里，老葛翻出一部很久没用的旧手机，插上一张新卡，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 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警惕。 尤其是在看到那个陌生号码的时候。 “是我。”老葛说，“老葛。” 听到这个名字，这个声音，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用这个号打过来？”对方问道。 光是听到这名字都让他觉得心里堵得慌，那老赵为啥被开除的他又不是不知道。 幸好一直没有查到他的头上来。 他都把老葛的电话拉黑了，以防对方打电话过来，没想到换了个号，还是打过来了。 “原来的号不安全，有事求你帮忙。”老葛说道。 态度也很卑微。 毕竟目前来说这是能联系到顾修远最快的方式了。 他这种身份的人，自然是不敢去顾家公司的前台直接找人，但凡顾家人直接报警，都够他喝一壶了。 他所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不符合法律，更经不起查的。 趁着顾修远出门直接拦下对方的想法他也有过，但现在顾家草木皆兵，他根本就没机会。 “什么事？”老王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老赵那边废了，果然找到他头上来了。 不用老葛说，他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帮我给顾修远递个话。就说我想见他一面，当面谈。”老葛直接说道。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好一会儿没说话，像是在琢磨什么。 “老葛，你他妈疯了吧。”那头的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抖，“你知道现在什么风口吗？老赵前几天被顾家叫去谈话，后脚就被开除了， 就是因为你找老赵套话了，在主家的视角下，这就是叛徒你知道吗。现在顾家把我们这些人一个一个过筛子。你让我这时候去递话，我是不想干了还是不想活了？” 老王的声音近乎咆哮。 他是真的害怕呀，别上赶着害他。 他不过是收了一些礼物而已，可不想把自己赔进去。 “老赵被开除了？”老葛的心咯噔一下。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老赵为什么被开，你比我清楚。”老王说。 老葛没有说话。 他当然清楚。 是他找老赵套的话。 看来老赵已经什么都交代了。 “你听我说。”老葛压低声音，“正因为我心里有数，才来找你。你只要帮我把话递到，别的什么都不用你做。我保证不会连累你太多的。” “不行。”老王拒绝得很干脆，“你说不连累就不连累？顾家现在查得那么严，我这时候去传话，第一个被查的就是我。 老葛，你放过我吧，就当我求你了，我也一家老小要养活呢，这些年你给的好处我认，可我不能拿饭碗和前程去换。大不了...大不了我把那些东西都还给你。” 那些东西虽然很值钱，但跟顾家的饭碗相比也算不了什么。 顾家这边他做了很多年了，他父亲当年也是在顾家工作的，待遇不是一般的好。 而且作为顾家比较信任的老人，有些他们这些小老百姓不好办的事，顾修远还是愿意出手帮一把的。 这个饭碗他不能丢，他现在很后悔当时见钱眼开了。 果然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要是让顾家知道他吃里扒外，他下场会比老赵惨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