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真君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环顾四周，忽然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 这部戏除了他自己，竟然一个北电的演员都没有。 巩丽是中戏的，刘椰是中戏的，倪大虹中戏，李蔓也是中戏的。就连十五岁的秦骏杰这小子后来也考了中戏。 好家伙。 老谋子把北电这项传统技术发挥到极致了，北电的导演打死不用北电的演员，专挑中戏的用。 怪不得北电那群老教授天天骂街，说什么“北电净出叛逆”。 现在看来，确实没骂错。 杨真君拍了拍手，“各组准备下一场。” ………… 这场高台戏其实不难。 台词不算太多，调度也简单，大王坐在高台上训话，皇后喝药， 三个皇子分列两侧。每个人几句词，几个眼神，拍完收工。 真正拖进度的，是周闰发。 他的普通话烂得令人发指。台词本上的字他都认识，但从他嘴里蹦出来之后，连他自己都听不懂。 剧组为了让他过关，提前让倪大虹把所有台词录了一遍，灌进MP4里。 周闰发拍戏前戴着耳机反复听，一句一句跟着念，跟小学生背课文似的。 杨真君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周润发举着MP4，嘴里念念有词：“天圆地方，取法天地……天圆地方，取法天地……” 念了七八遍，还是带着一股浓重的港普味。 “天圆地荒，取法天底。” 旁边的场记小姑娘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杨真君倒没笑。他看着倪大虹录的那盘录音带，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人艺这帮老演员，形台声表真不是盖的。 倪大虹录的台词直接拉满，每个字的重音、停顿、气息，全是功夫。 这场戏从下午两点拍到晚上八点，终于收工。 杨真君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 用余光看着老谋子又一次试图跟巩丽搭话。老谋子端了杯热茶走过去， 巩丽正坐在椅上翻剧本，感觉到他靠近，头都没抬，站起来就走了。 老谋子端着茶杯站在原地，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杨真君默默移开视线，假装在调监视器的亮度。 老谋子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踱到杨真君这边，低头看了看监视器上的回放。看了大概两分钟，他点了点头。 “小杨，你有这个水平，还学什么表演？留校转个导演系研究生多好。” 听见他的话杨真君当时就乐了。 “张导，这话您还是跟我们崔院长说去吧。” 老谋子脑子里浮现出，他那个战绩彪悍的老同学崔心琴，想了想她砸人玻璃的光辉事迹，摇了摇头。 “还是别了。我怕她砸我家玻璃。” “小杨，我听说北电那边对你经常逃学有意见啊？” “怎么样，考虑一下我们中戏？反正北电中戏不分家嘛。” 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倪大虹笑眯眯地凑过来说道。 “小杨你来，我敢保证，中戏连夜给你拉横幅。你说是吧，亿某大哥？” 老谋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大红，你当着我面挖人，不太好吧？” 倪大虹嘿嘿一笑，他跟老谋子九四年拍《活着》就认识了，这是第二次合作。 要是一般人还真不敢在老谋子面前这么开玩笑。 杨真君呵呵一笑：“唉，倪老师，您当着张导的面挖我，这不为难我吗？下次，下次张导不在的时候咱俩单独聊。” 几个人笑了几声，刚才那股低气压总算冲淡了些。 刘椰和秦骏杰站在旁边，一脸羡慕地看着杨真君跟两位大佬谈笑风生。 换成他们，打死也不敢这么跟老谋子开玩笑 一是对前辈的尊重，二是万一哪句话说错了，老谋子一句话就能把他们封杀，这些大导演心眼小如真尖。 老谋子看回放找不出毛病，心情好了不少，转头对杨真君和周闰发说：“下一场拍室内武戏，你俩准备一下” 杨真君点点头：“听导演的。” 周闰发靠在椅子上，用粤语懒洋洋地开口：“张导，我同好莱坞有合同嘅，今日拍咗成日，有啲攰啦。你再同我经纪人倾倾，失陪。” 说完站起来，披上助理递来的大衣，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谋子虽然粤语稀烂，但“好莱坞”“经纪人”这几个关键词听懂了。周闰发不配合。 刚刚才缓和的气氛，瞬间又掉回了冰点。 倪大虹凑到杨真君耳边，压着嗓子问：“小杨，他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什么意思？” 杨真君给他翻译了一下：“他说他累了不想拍，想加钱。” “纳尼？！”倪大虹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还要加钱？” 杨真君知道他震惊什么。周闰发拍《黄金甲》的片酬是四千万RMB，光他一个人的片酬就占了总投资的百分之十一。 对比一下：巩丽:一千万RMB，杨真君:四百五十万RMB，刘椰:一百二十万RMB 四千万。 这个数字在2006年是什么概念？可以在京城二环核心区域直接买下一栋楼。 这还不算给周闰发，配套的好莱坞标准服务，每晚四千多港币的酒店套间， 单独包下七个房间给他休息和化妆，还配了一辆日租金两万的豪华房车，专门给他上厕所用。 结果这家伙还嫌不够。 老谋子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有低三下四去和周闰发商量，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卫品，周闰发说不想拍。” 挂了电话，老谋子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看监视器上的回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不到20分钟，周闰发的经纪人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大冷天跑出一脑门汗，搓着双手， 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张导张导，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阿发刚才身体有点不舒服，现在好多了，马上就可以开拍！马上！” 杨真君看了一眼倪大虹。 倪大虹也看了他一眼。 两人同时在心里感叹：恶人还需恶人磨。 ……………… 求点点催更！加入书架！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