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知道，他们只能点头。 因为不玩就死，玩了还有一线生机。 林东第一个喊出来。 “我玩！什么游戏我都玩！” “我也玩！” 张悦紧跟着喊。 林云躺在地上，闭上眼睛又睁开，然后哑着嗓子说。 “我也玩。” “游戏叫做剪刀石头布。一轮或者最多两轮定生死。” 他直起身，把短刃收回刀鞘。 “你们三个人同时出。如果其中一个人出的手势赢了另外两个人……” “比如，一个人出布，另外两个人出石头，那么这个人活下来，另外两个死。” “如果有两个人出的手势一样，赢了第三个人，比如两个人出布，第三个人出石头，那么第三个人死，剩下那两个人进入下一轮。” “如果三个人出的手势完全不同，或者完全相同，那么三个人同时死。没有平局，没有重来，一轮定生死。” 他停顿了一下。 “给你们两分钟商量。” 他退后了几步，来到角落，把空间留给了那三个人。 他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 像是完全不在意他们在商量什么。 林东、张悦和林云三个人本能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三个人挤在一堆，声音压得极低。 林东的眼珠快速转动着，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弯下腰，把脸凑近林云，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儿子，听好了，” 他的喉咙干涩，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等会儿我跟你妈都会出石头。你出布。” “你赢，你活下来，知道了吗？” 张悦在旁边拼命地点头，她的眼眶里还含着泪。 但那些泪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心疼儿子而流的了。 它们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愧疚、不舍。 还有某种被她自己强行压制下去的恐惧。 “儿子，”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把那些抖都藏在了语气的温柔里。 “替我们好好活下去。你还年轻……你还有机会……” “爸妈老了，爸妈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不一样……” “你一定要活下去……” 林云看着父母的脸，看着他们眼中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无私”。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林东和张悦都没有注意到。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感动。 “爸妈……谢谢你们……谢谢……” 两分钟到了。 三个人从角落里回到各自的位置。 林东站在左边，张悦站在中间，林云坐在地上，面对着他们。 徐夏站在这条三人线的末端。 他的目光从三个人的脸上扫过，然后轻轻地开口。 “三。” 林东的拳头握紧了，他的掌心全是汗。 “二。” 张悦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 像是在背诵什么咒语。 “一。” 三个人同时伸出了手。 林东出了剪刀。 张悦出了剪刀。 林云出了石头。 空气像是凝固了整整两秒钟。 林东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林云的手。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从惨白变成了一种死灰色。 他的嘴张开了，喉咙里挤出一声。 “你……” 张悦的手僵在半空，她的剪刀手势看起来像是某种凝固的畸形雕塑。 她的瞳孔在那个瞬间扩散到最大。 然后又猛地收缩回来，眼睛里所有的情感。 不舍、愧疚、温柔…… 全部在那一瞬间被一种赤裸裸的被背叛的愤怒取代了。 林云坐在地上，看着父母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慢慢地笑了出来。 那笑声一开始很轻，然后变得越来越响亮。 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一种完全失控的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以为我会相信你们会出石头让我赢？！你们想先把我弄死！” “然后你们两个再决出一个活的！你们想的是自己活！” “你们根本就没想过让我活！！”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的身体在地板上因为大笑而剧烈地颤动着。 像是那个破败的身体里突然涌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能量。 “我赢了！我出石头！我赢了你们两个剪刀！” “我赢了！我可以活！你们去死！你们去死！！” 他转过头，对着徐夏的方向。 声音里带着一种疯狂的得意。 “杀了他！杀了他们两个！我赢了！我活！” “你快杀了他们！快点！！” 林东的嘴唇在发抖。 他看着自己儿子那张笑得扭曲的脸。 看着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悲悯、只有纯粹的狂欢和仇恨。 他感觉自己胸腔里有一根弦被拉到了极限。 然后“啪”地断了。 他猛地朝林云扑了过去。 他的双手掐住了儿子的喉咙。 “你算计我？！你敢算计你老子？！” 张悦也扑了上来，她的指甲抠进了林云的胳膊里。 她用膝盖压住了林云的胸口，疯了一样地哭喊着。 “你这个畜生！我生了你养了你这么多年！” “你反过来要我们死？！你配吗？！” 林云的笑声被掐断了，他的喉咙被林东的手死死地箍住。 呼吸完全被堵死。 他的脸从刚才的狂喜迅速变成了一种缺氧的紫红色。 他的眼球往外凸，嘴巴徒劳地一张一合，像是被捞上岸的鱼。 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想要推开父母。 但他的手太弱了…… 那两只被疾病掏空的手臂根本撼动不了任何一个人。 林东的手越收越紧。 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 只有一种原始的、要把眼前这个威胁彻底抹除的本能冲动。 他忘了这是他的儿子，忘了那张脸是他看着长大的。 忘了他曾经抱着那个婴儿在医院的走廊里激动得泪流满面。 他什么都忘了。 他只知道这个人活着，他就要死。 林云挣扎了不到十秒。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绷直了一下，然后又垮了下去。 他的双手从空中落到了地板上，发出两声轻响。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正在扩散。 他的嘴角最后那一丝狂笑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消失。 就那么凝固在了那里。 林东的手还掐着儿子的喉咙。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他的视线一片模糊。 分不清那是汗水还是泪水。 张悦瘫坐在地上，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 她看着儿子的脸，看着那张已经不再呼吸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