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刑当天,修仙者夺舍了我

第 92章 断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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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到了门道。切节,不切线。 节是牙,牙断了,线就松一分。 每断一节,那条引就往沉睡里再沉一分,血清的血气压着它,它挣不起来。 第十刀。 汐汐的手一直在他左手里。 她真的没喊。 一刀都没喊。 可他知道有多疼。 引拴着她的本源,每一刀下去,疼是从她骨头缝里过的。 她的手先是凉的,后来一层一层地出汗,指甲掐进他自己的掌心,掐出了血,她都不知道。 她只是不出声。 第十五刀,林非停下来喘了口气,低头看她。 她睁着眼睛,望着房梁,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脸白得像纸。 察觉他看,她还弯起眼睛,冲他笑了一下。 “哥,“她气若游丝,还有心思开玩笑,“你这手艺,搁旧社会,得被人打死。“ 林非的喉咙堵了一下。 “闭嘴。“他说,“留点力气。“ “哦。“ 她闭上嘴。过了几息,又小声说:“哥,我不疼。“ “嗯。“ “真的。“ “嗯。“ “你手别抖。“ 林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右手,稳的。握她的左手,在抖。 他把左手稳住了。 第二十刀。第三十刀。 丝线一节一节地枯。切到中段,那条引忽然动了一下,沉睡着拧了个身,一排牙在本源上磕出一声轻响。 汐汐整个人弓起来,又落下去。 她还是没喊。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一片。 林非停下,等了三息。 血清的血气又漫过去,那东西咂了咂,重新睡沉。 他继续。 他不知道别人家兄妹是怎么过这一夜的。 他只知道,今夜这间小屋里,一个人挨刀,一个人递刀,谁都不说疼。 后半夜,是最难熬的。 刀数上到四十,汐汐不笑了。 不是忍不住疼,是没力气装了。 她的嘴唇咬出了血,人那么躺着,眼睛睁着,盯着房梁上一块水渍。 “汐汐。“林非叫她。 “嗯。“ “说话。“ “说……说什么?“ “什么都行。“ 她想了想,声音很轻:“哥,你记不记得,咱家老屋的房梁上,也有这么一块水渍。你说像地图,我说像一只蹲着的猫。“ “像猫。“ “像地图!“ “猫。“ “你从小就犟不过我。“她喘了口气,居然还笑了一下,“爸妈都说是猫。“ 一刀。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又续上:“……后来我每次看那块水渍,都要看一会儿。我怕我看少了,它就不像猫了。“ 林非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第四十五刀。 “哥,美院的人体写生课,要画裸模的。“ “嗯。“ “你说,我要是画不好怎么办。“ “多画。“ “也是。“她说,“我别的不会,就会多画。画室里我画得最慢,可我擦得最少。“ 第四十九刀。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话越来越碎。 从画室说到学校的翻墙外卖,从翻墙外卖说到隔壁班那只总来蹭饭的橘猫。 林非一句一句地应,刀一刀一刀地落。 “那只橘猫,“汐汐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哥,等我好了,我们养一只吧。“ “养。“ “你不能反悔。“ “不反悔。“ 他不知道她是在陪他熬,还是在熬她自己。 大概都有。 第五十几刀的时候,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水响。 老鬼的烟头灭了,又亮起。 他贴着河沿摸出去半里——不是鱼,是个夜钓的老头,钓位越挪越近,再挪二十步,就能瞅见卫生所后窗的灯。 老鬼没上前。他绕到上游,把一挂渔网“不小心“沉进水里,网片子顺流漂下去,正缠在那老头的钓位边上。老头骂了声晦气,收竿换地方,往下游去了。 烟头重新亮起来,林非的神魂扫到这一切,手里的刀,没落下半分。 林非的神魂一直提着。 这条引几十里长,另一头拴着的,是一头A级巅峰都伺候不起的怪物。 他切它的线,切了几十刀。 它没醒。 血清压着,它睡得很沉。 可林非心里清楚,这不是侥幸。 这是三罐血清,一个黑市疯子白送的一句话,和兽公拿命拖出来的七天,一起垫出来的。 最后一节。 拴在本源根上的那一节,比前头所有的节加起来都粗,牙咬得最深。 林非把神魂之刀磨到最薄。 他想起爹。想起娘。 想起灭门那夜,他抱着汐汐从火里出来,她那时候才到他腰,浑身是血,一声都没哭,只是问他,哥,爸妈呢。 那时候她就学会了不喊疼。 是他这个当哥的没本事,让她练了这么多年的不喊疼。 刀落。 最后一节,断了。 那条几十里长的引,从汐汐的本源上脱落下来,像一条死去的蛇,在虚空里抽了两抽,寸寸枯成灰。 反噬最后一次冲上来,比前头所有的加起来都凶。 林非没有挡。 他放开了识海,让那股枯死的浊气直冲进来,神魂张开,像一张网,把它整个兜住,揉碎,炼掉。 引死了。 它几十里长的尸身里最后一点精粹,全喂了他的神魂。 神魂被这股精粹一遍遍地淬,一遍遍地胀,某一刻,轰的一声,连带着气海里练气八层的壁障,也被撞得粉碎。 八层。 神魂铺开,六百米。 河面的雾,岸边的苇,卫生所的墙,墙外老鬼烟头的火星,灶房里渔大嫂打盹的呼吸,纤毫毕现。 他一寸一寸收回来。 识海里那团被炼化的浊气,没有一丝腥甜,干干净净,化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汐汐昏过去了。 眉头却是舒展的。 这么多年,她睡着的脸上,第一次没有那层蹙着的阴翳。 林非替她掖好被子,神魂在她丹田里又巡了一遍。 引没了。 干干净净。 只有本源旁边,沉着一小团极小的东西。 安静的,温吞的,像一粒睡着的火种。 他看了很久,没动它。 动不了,也不该动。 那东西如今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了。 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最深的地方。 天亮的时候,汐汐醒了。 林非坐在床边,把剥好的草莓糖塞进她嘴里。 糖是昨夜到镇上,他敲开供销社的门买的。 两盒。 还买了颜料,供销社只有十二色的儿童颜料,他嫌差,没买。 “三十六色的,“他说,“等进了城,买最好的。“ 汐汐含着糖,含混不清地说:“美院门口的店,三十六色,我看好过价钱了。“ “嗯。“ “哥。“她忽然说,“我梦见那条线断了。“ 林非看着她。 “断了。“他说。 “那他们,找不着我了?“ “找不着了。“ 汐汐笑了。 “哥,等我考上美院,你来送我。“ “送。“ “不许穿你那身破夹克。买身新的。“ “买。“ “到了学校门口,你也不许多说话。我同学问起来,我就说我哥是……“她想了想,“是打猎的。“ 林非失笑:“打猎的?“ “对啊。“汐汐理直气壮,“你每回出现,不是带伤,就是带东西。不是打猎的,是什么?“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窗外,雾散了,河面亮起一层薄薄的金。 兄妹俩谁都没再说话。 半年了,头一回,这个早晨不用提心吊胆地过。 汐汐靠着他的肩膀,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线,没有梦。 林非没睡。 他摊开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练气八层,神魂却先一步圆满,铺开六百米,整片青石坞像摊在桌上的沙盘:河湾,苇荡,进山的两条小路,路上早起赶集的农人。 反噬炼化之后,那柄突刺安安静静卧在识海里,比以前更沉,更亮。 从前是一根钢钎,如今像一根淬过火的钉。 代价也摆在那儿。 一夜之间连断几十节,丹田里的真元去了七成,没有三五天,回不来。 若是这当口撞上执事那样的人物,他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值得。 同一时刻,一百一十里外,暖山地下三层。 执事净了手,戴上白手套,走向那头刚刚被喂饱的母本。 立契的时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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