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山公园距离学校大概20分钟的车程。 不远不近。 在等周明远过来的过程中，温云一直盯着水面上的波纹。 一圈一圈的，就连心里那团滚烫的东西也一点点沉降下来。 留下一片微微泛着暖意的余烬。 直到她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转头就看见周明远拎着两个纸杯。 像是松了一口气。 “还真在这儿。” 其中一杯咖啡被递到她面前。 温云伸手接过，感受着咖啡的温度，温温热，刚刚好。 周明远趁机坐在距离温云一臂的距离。 他没有急着说什么，沉默地打开自己的那一杯咖啡，跟温云一起看着安静的湖面。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一个凉亭？”温云问他。 周明远说：“这个公园不大，绕着湖边找一圈，自然就找到了。” 温云轻轻点了一下头，低头看着咖啡杯口冒出来的热气。 周明远又安静了一会儿。 仿佛咖啡很好喝，全程放松，不着急，也不刻意。 说话的时候侧着头看温云，好像一切都自然而然。 “你最近没有睡好。” 温云勉强微笑：“这都看得出来” 周明远的食指在自己的眼眶周围画了画：“很明显。” 温云回过头，沉默地喝了口咖啡。 周明远笑道：“而且你自己可能都没有发现，你说话的时候会叹气。一副气虚体弱，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温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好像真的有一些消极颓败。 论住宿条件，学校宿舍当然不如汀园那般优渥。 温云突然换了地方，睡眠质量下降也正常。 “温云。”周明远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 他的声音更轻，仿佛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不停地探索温云的边界。 “看得出来，你不太开心。要不要跟我聊聊？” 温云的脑袋僵了一下，他们是同一个专业的，对于这样的开场白再熟悉不过。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听到这样的开场白对话。 原来心情淤堵的时候，听到这么体贴的语言，是这样的心情。 好像一切真的可以由自己掌握，开心与不开心，说与不说。 眼前这个人对你了解几分，都可以成为你自己掌握的东西。 鬼使神差的，温云说道：“我跟我丈夫吵架了。他管我管得有些严。” 周明远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眼睛向远处瞟了瞟，慢慢喝了一口咖啡，直到咽下去才说话。 “他担心你？” “他是这么说的。”温云道。 周明远微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咖啡杯上面映出温云的倒影，他沉默地看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担心……或者说保护。让我感觉到冒犯，好像我不具备一个生而为人的……完整的权利。” “像这般需要被保护的，除了博物馆里面的藏品，就是珠宝箱里面的钻石。可我是个人……我在我自己的生活里……好像一点用也没有。” 周明远精准抓住了痛点：“你觉得自己应该在这段关系里面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温云终于抬起头，看着周明远。 她发现周明远的目光清澈，且不带任何评判的意味。 好像就真的只是个正直的心理咨询师。 温云抿了抿嘴唇，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她的角度应该怎么解答。 她好像一直在强调孟少卿的不尊重，却没有表达出自己想要怎样的尊重。 如果他们的沟通确定存在问题。 那这样没有说出来的词不达意，是不是也会造成偏差？ 温云的眼神变化很明显，完全逃不掉周明远的眼睛。 周明远问她：“你是觉得你的丈夫这么做是因为不信任你，而不是他说的担心你，对吗？” 温云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凭空有些错愕。 周明远的变化好快啊，问询差一点就跟不上。 果然是大温云两届的学长，咨询和套话的能力，远远在她之上。 周明远点到为止，没有继续对温云的夫妻关系刨根问底。 他收好已经喝空的咖啡杯，轻声地说：“你不需要今天告诉我答案，这个答案在你的心里。很快你就会找到它的。” 说完，向温云伸出手，想要帮她收走另一杯喝空的咖啡。 可惜温云的咖啡还没喝完，拒绝了他的好意。 周明远也不介意，全程都很温柔：“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们两个起身，一起向公园门口走， 湖边的银杏树落叶掉在两个人的身上。 周明远不留痕迹地侧了下身体，躲开落叶的侵袭。 顺便伸出手，帮温云挡住飘落的银杏叶。 到停车场的时候，周明远果真显摆了一下自己新买的车。 一辆白色的宝马530Li，特别符合他的气质。 温云微笑，尽管不太了解车子，也依旧保持友善，赞美车子和他本人的适配度。 上车之后周明远率先问温云要不要放音乐，然后又问她冷不冷，需不需要调整橱窗、座椅位置。 这样的询问，让温云心中生出一种异样感。 原来坐车的时候，有这么多讲究吗？ 她以为一切都是调好的，固定的。 或者说。 从来都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的。 看见温云正愣的模样，周明远笑了一下。 “没关系，你慢慢想。或者可以先睡一觉。” 温云在宿舍都没有睡好，更何况是陌生男人的车上。 她婉拒了周明远的体贴，没有再深入交流，一路寒暄着回到了学校。 周明远晚上要值班，把温云放在学校门口就走了。 没有往前多走一步…… 温云回到宿舍的时候白棉不在，她把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随手放到桌子上。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吓了温云一跳。 还以为是孟绍倾打过来询问她为什么不回家。 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后背瞬间紧绷。 温茂德。 她吸了两口气，做好心理建设，才接通电话。 “父亲。” 温茂德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听起来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小云啊，这两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温云回：“挺好的。父亲打电话来有事吗？” 温茂德在那边轻笑了一声，好像对即将发生的对话早有准备。 “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你课业太忙，搬去学校住了。你一个人在外面，爸爸有些不放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