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中心有一个内部员工的群，平时用来沟通假期和排班，偶尔还会团购点外卖。 前台的果果突然发消息出来，说上次那个陈笑蓝预约回访，上次褚教授就不在，今天依旧不在。 温云看了眼下午的排课。 公共选修课。 然后果断在群里提出：“我可以去。” 果果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才发消息跟她确定行程。 “小云老师今天下午应该是有课的，您确定可以过来回访嘛？” “可以的，我请假了。” 温云自从上次之后，就一直想要再见一见这位寻访者。 她自己苦苦得不到的答案，看看别人的解题手法，也是好的。 温云下了课，跟白棉发了条消息，咬着面包就打车去了咨询中心。 走进咨询室的时候陈笑蓝已经坐在里面了。 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子，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看起来稍微精神了一些。 头发剪短了，耳后别了一枚素色的发夹。 陈笑蓝看见进来的人是温云，还笑了一下。 “是您啊，我还记得您。上次就是您代替褚教授帮我做的咨询。” 温云点头：“是的，好久不见。这次褚教授不在，我临时代班。所以还是和上次一样，免费赠送，不算课时。” 然后去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女生的手边。 “最近感觉怎么样？” 陈笑蓝感受着水杯的温度，说道：“我觉得你上次问我的问题很对，我应该考虑好害怕的到底是什么……所以回去之后，我把他约出来聊了一次，大概聊了三个小时……” “希望你有很多进展。” “是的。有很多。” 温云打开笔记本，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陈笑蓝娓娓道来，笑容温婉。 “他说，就是我觉得太快了可以适当放慢一些节奏。他觉得上一段婚姻的失败，就是因为太着急了。他觉得我很好，也不想再来一次，所以想让我好好读完大学。” 温云微笑记录。 “那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难道不是吗？” “是的。”陈笑蓝说道，“但我妈妈不这么想。她觉得人家的条件很好，让我立刻进入到结婚环节。但是我反驳了，因为如果我以后过得不开心……她也不能替我生活。” 温云的笔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呢？” 陈笑蓝道：“他拿我没有办法，让我自己看着办。现在我偶尔也和未婚夫接触，但是变成了一周一次。偶尔吃饭，偶尔散步。感觉没有人催我了，就不害怕了。” 温云保持自己的专业度：“你感觉没有被催促之后，就不再恐惧了，对吗？” “是的，像是突然间有了底气，不再害怕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选择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就变得安全了。” “安全。”温云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能用安全来形容一段关系，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进展。 温云没有不专业到把自己的情绪带入进去，而是安静地听着这个女生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走出困境。 直到咨询结束，陈笑蓝起身告辞，看见温云眼下的乌青，还出声关心。 “您看上去没有睡好，今天还来听我发牢骚，真是辛苦你了。” 温云合上笔记本：“这是我应该做的，你能够想通，我也真的很开心。” 陈笑蓝心满意足离开，留下温云一个人在房间里发呆。 “安全。” 这个词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在现在的关系里，她是安全的吗？ 好像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解释。 孟绍倾安排她的饮食起居，从吃穿用到司机和实习。 这是生活资源上的安全。 在温泉池边确认她“怕不怕”，这是距离上的安全。 这些都是柔软的、无边际的，像是敦厚扎实的棉被一样的安全。 但是隐匿在安全之下呢？ 是温云丧失了说“不”的权利。 是在这场完全不对等的婚姻关系中，温云绝对的失权。 像是在走平衡木。 下面铺垫的是海绵垫，还是悬崖。 都由别人一句话决定。 温云突然很难过，委屈从脚底慢慢渗上来，蔓延到她的全身。 她在婚姻中想要的“被看见”，在日理万机的孟绍倾面前，可笑得像是小孩儿的过家家。 温云盯着那杯没有喝完的白开水。 水面安安静静地停在杯子的半腰处，没有波澜。 一如她的人生。 回去学校的时候，汀园的保姆车就停在校门口。 温云愣了一下，走上前。 里面坐着的是那个跟了老管家8年的副手。 微笑着，送上手里的物品。 银灰色的纸质包装袋，印着汀园的庄园logo。 暗红色的火漆印章贴在封口处，上面是一朵云的形状。 包装袋有两个，差不多的尺寸。 温云接过来，才发现重量不轻。 “这些都是什么？”温云问这位见习管家。 男人说道：“是先生安排的水果果盒，都是先生对您的心意。希望您早日消消气，他还在等您回去。” 温云试了试两份水果的重量，应该不是同一种果盒。 她看向眼前的男人：“这些话是他让你说的，还是你自己要说的？” 见习管家明显愣了一下，说道：“规矩之内的宽慰，是管家的必修课。您是汀园的主人，我当然要以您的感受为先。” 温云点了点头，没说别的，拎着水果转身走了。 见习管家擦了擦汗。 他感觉自己说错话了，但是又不知道错在哪里。 还是回去问问老师吧。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话本身没有毛病，错就错在温云现在正在敏感期。 口口声声都是孟绍倾，却打着幌子以温云的感受为先。 若真的以她的感受为先，就不会出现这两份水果。 想要在竞争中刷脸获得存在感，怕是长歪了心思。 温云拎着水果回宿舍，推开宿舍门的时候三个舍友全都在客厅里面坐着。 白棉还在画那张肺动脉示意图，另外的两个室友，一个在拆快递，一个在玩手机。 她们都是应用心理的同级学生，是另一名导师的得意弟子。 温云对她们有些印象。 一个叫林巧荷，一个叫赵小雯。 看见温云拎了两个包裹进来，所有人都停在原地。 白棉最先反应过来：“哇，你出去一趟，买了好多东西。” 孟云走上前，把袋子放在桌子上，一个个打开。 先在第一个袋子里拿出一整盒晴王葡萄，然后打开第二个袋子。 表面上放着一个信封和一个方形的丝绒小盒。 刚刚见习管家没说这两样东西，温云就将它们放在了旁边，把下面的突尼斯软籽石榴端出来。 “家里送的水果，带来给你们吃。” 白棉打开盒子，惊叹：“这葡萄我在超市看见过，一小串就要一百多……你这也太夸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