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她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才意识到自己睡在哪儿。 鼻腔里全都是那种木质的气息，被体温烘过的，淡淡的味道。 好不容易在枕头下面摸出手机，定睛一看。 10:35。 手机倒扣下去，温云猛地叹了口气。 才睡了6个小时…… 头好痛…… 刚刚从睡意朦胧中清醒，温云发现身后还睡着另一个人。 自己的肩膀靠在他胸口，他的手搭在她后腰上，隔着被子，掌心覆在她腰侧的弧线上。 而脑袋下面，还枕着男人的手臂。 这么久，该麻了。 她轻轻地翻了个身，想要从他怀里挪出来。 动作放得很慢，像是怕把他弄醒。 却不料男人像是开了自动感应，明明还在半睡半醒间，手臂地往回收了一寸，掌心重新贴上她后腰。 连指节都微微蜷着，生怕她不告而别。 完全下意识的动作没有任何清醒时候反复衡量又克制的痕迹。 异常的自然，也异常的固执。 温云回头看了他一眼。 孟绍倾的嘴角线条是放松的，不像醒的时候总抿着。 像是生怕什么东西会在不经意间泄出来。 手指在温云的腰间徘徊，传递着一种困顿的不设防的温度。 温云轻轻拨开孟绍倾的手指，将自己解救出来。 套上了昨天夜里的浴袍，蹑手蹑脚跑回了房间。 她以为自己不动声色，却不知道在她关上卧房门的瞬间，孟少卿的眼睛就原地睁开了。 眸中满是慵懒的餍足。 温云独自回到房间里面，刷牙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抿了抿唇。 头发十分凌乱，锁骨上方遍布红痕。 一路延伸地向后颈而去。 后颈处更是惨不忍睹，大片大片的暧昧痕迹，几乎要肿起来。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指尖碰到的时候有一点点刺痛。 在温泉池里泡着，人的脑子也跟水汽一起蒸腾掉，她谈不上后悔，只是有一点怅然若失。 这场只存在于证件和法律层面的婚姻，终于回归到了“人”的本身。 温云明白，昨晚过后，她从汀园的“夫人”正式成为了整个拓衡重工的“孟太太”。 管家准备了皮蛋瘦肉粥作为早餐，还有一些清淡落胃的小菜。 温云的早餐喜欢吃尽量清淡一些，汀园也一直都是这样准备的。 她下楼的时候，孟绍倾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已经换掉了前一天浅色的装扮，穿上了黑色的衬衫。 头发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没全干的水汽。 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没有系，露出的胸膛上还有昨天晚上留下的痕迹。 温云的小脸骤然一红，连忙低下了头，避免对视。 特意没有贴得很近，而是选择了孟少卿的正对面，让他们两个之间留有一个安全的距离。 “早。”孟绍倾说。 “早。”温允的声音有些哑，一听就是用嗓过度。 温云脸红着低头喝粥，感觉对面那道视线轻轻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不敢抬头看。 更不敢去确认。 仿佛昨夜那个勇士一般在温泉池里折腾的不是她本人。 气氛比平时安静。 两个人都默契地控制着，不想要某些尖锐的东西从平静的底下翻上来。 温云吃饭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念头争取排序的时间。 或许这个时间应该要开展一些日常的对话，例如“今天有没有会”，或者“晚上大概几点回来”。 可是，温云害羞又尴尬，实在掩盖不下去心里翻涌的东西。 孟绍倾先开了口。 他低头剥着一个水煮蛋，蛋壳一小片一小片地落在碟子里，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说：“管家那边，打算选个人上来接了。” 温云停下吃饭的动作，反应了一下才跟上话题。 “高叔已经有人选了吗？” 孟绍倾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一直有两个副手，现在还在观察。” 剥好的鸡蛋被他放在盘子里面，推到文允的面前。 动作自然而然，像是做过许多次。 “其中一个副手跟了他8年，另一个时间短一些，只有不到4年。高叔倾向于跟得久的那个，但能力上另一个可能更合适。” 温云小心翼翼地把水煮蛋夹到自己面前，轻轻咬了一口。 “你觉得哪个合适？” 孟绍倾道：“我倾向于能力。跟得久不等于适合接手。这个位置不只是忠诚的问题。” “那时间更久的那位，会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孟绍倾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意外，似乎没有想到温云还会关心这样的问题。 “一定会有想法，但这是管理的问题，不是人情的问题。” 温云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做了三年的“夫人”，但是对汀园管理层面了解很有限。 孟少卿看似无意的沟通，其实是把她拉入了“以主人的方式思考”这件事。 不是用简单直接的“交给你来做”，而是潜移默化的让她有“可以当家做主”的认知。 温云吃着那颗白煮蛋，感觉味道也与之前的不同。 更难以下咽了…… 喝了两口粥，勉强把水煮蛋咽下去。 温云突然站起来：“最近学校有点忙，我这两天不回来了。” 孟少卿的筷子停了一下：“住宿舍？” 温云点头：“宿舍方便一些。” 孟绍倾坐在餐桌前没有动。 良久，温云听见他放筷子的声音，很轻。 “那我晚上陪你吃晚饭。” “不用了，食堂更方便，你忙着开会就好。” 她没有再多说，快步上了楼。 回到房间之后她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闭了眼…… 就在刚刚，她还以为，在“身不由己”的牢笼中，蹚出了一条“我愿意”的明路。 下一秒，她还是要做别人眼中的笼中鸟，金丝雀。 若她从未向往，她当然可以沉浸在“孟太太”的优雅幻梦。 可她读了书，看见了路。她不行的。 她不可以的。 孟绍倾太温柔了，温柔到温云差一点就要投降，沉浸在夫妻之间的枕畔私语。 同时，孟绍倾也太狠毒。 狠毒到完全不给温云其他选项，用自己的体贴层层包裹，直到里面的人失去生而为人的感知。 温云不要。 温云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