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的脸一下子白了：“你怎么知道……” 孟绍倾继续看材料：“文女士下午打电话给秘书，特意叮嘱不要空手去。” 温云的脸又红了，十分窘迫：“不好意思……你其实不用……” “应该的。” 资料翻了一页。 “我也有些话想跟他们当面说清楚。“ 孟绍倾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但是温云却感知到，在那不知名的深处，孟绍倾有某种情绪在缓缓地烧着。 到了。 汀园。 温云推开车门下去。 晚风灌进来，鬓边的碎发散乱。 温云搓了搓胳膊，下一秒，孟绍倾走到了她的身边。 挡住了晚风。 “不是说了让你多穿？” 温云讪笑：“加高了领子，也算多穿了。” 孟绍倾看向高领打底衫，眸光赤裸。 温云收回笑容，好了伤疤忘了疼。明明刚在中心被他当众盯着脖子看。 她现在跟主动勾引有什么区别？ 移开视线，温云快走两步，钻进正屋。 汀园很大，真的很大。 一整座山都是孟绍倾的私产，半山腰的庄园更是他专门设计结婚后居住使用的家。 是以调用了整座山的资源，风力、水力发电自给自足，还凿开后山的泉眼，盖了专门的温泉区。 为了饮食干净，还开垦了一片农场，一半种植，一半养殖。 不过那里是跟居住区不同的管理体系，并不在温云可以过问的范围里。 进屋后没有风吹，初秋的冷被关在了门外。 孟绍倾跟在后面进来，顺手把外套挂在了玄关的衣架上。 管家从里面迎出来，低声询问晚饭的安排。 孟绍倾看了温云一眼：“饿不饿？“ 温云摸了摸肚子，点头。 “让厨房准备。“孟绍倾对管家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她，“你先去换件衣服。家里暖和，不用穿那么高。“ 温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领口，又觉得这个动作有点此地无银，耳根一热，转身快步上了楼。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脚步明显一愣。 卧室小厅一直是她的小书房，放满了她的专业内容。 书桌上面多了几本没见过的书，整整齐齐码成一摞。 最上面的期刊封面她认得。 关注了很久的论文正式发表纸质版，期刊有些偏，国内几乎没有订阅渠道。 辗转询问的时候，甚至联系了孟绍倾的二助——那位常年负责国外业务的专业助理。 结果，它就出现在了这里。 温云走过去，拿起期刊翻了一下，全新的。 放下期刊，下面是另外一本书。 《创伤心理学：症状与干预》第三版。 绝版。 这本书她从大四的时候就在找，二手平台上出了高价都收不到一本。 导师说过让她尽量找，会对她的论文有很大助益。 可如今，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躺在她的桌面上。 掀开扉页，夹着一张油画便签。 绚丽的黄昏蓝调，小提琴和玫瑰图案。 “恭喜开题。” 还是那种刚硬潦草的龙飞凤舞，不过比餐桌上的更稳重，更耐看。 温云突然想起来，保研之后还有一些材料需要提交，都需要家长签字。 那天她拿着材料去找孟绍倾，孟绍倾正在开视频会议，繁忙中接过签字笔，在她手指的方向签下名字。 全程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温云还以为孟绍倾那天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却没想到他竟然看见了。 不仅看见，他还记住了。 夹在资料中间的……开题方向参考。 创伤心理学那一行，画了“√”…… 温云摸了摸便签纸上面的文字，摸到微微凹下去的纸面。 心底不知名的角落出现了同样微弱地、不值一提的褶皱。 她把期刊和书籍都重新放回书桌，去衣帽间换了件普通的圆领卫衣。 头发重新梳理，将碎发归拢回去。马尾辫绾起来，变成丸子头扎在头顶。 完成之后，温云站在镜子前面看自己。 后颈的胎记露在外面，灯光下特别清楚。 胎记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轻轻碰，还有些麻麻的痛感。 她想遮一下，又不想显得太扭捏，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下楼的时候，餐厅里的饭菜已经摆好了。 孟绍倾正坐在餐桌前看手机，听见她下楼的声音抬了下头。 漂移的视线落在她裸露的后颈。 停了一瞬。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没有人注意到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微微收紧，指根的婚戒闪着金属的光，打字幅度也要比平时小了很多。 温云坐到他的对面，拿起筷子。 今天的菜系是川菜，水煮牛肉上浮着一层红亮的辣椒油，毛血旺里面加了鸭血和黄喉，旁边放着一碟清炒时蔬。 她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辣味从舌尖一路烧到嗓子眼，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超级过瘾。 吃得开心，米饭过半，温云的眼角余光才注意到对面的筷子动得很慢。 她放慢了动作，定睛看去，孟绍倾面前的碗几乎没有动过。 一边看着手机，嘴巴里嚼着一枚青菜，很久才咽下。 “你不吃辣？“温云问。 孟绍倾嚼完那口青菜，顿了一下：“能接受。“ 温云看向那盘没有攻击性的清炒时蔬，跟自己面前这两盆红彤彤的硬菜形成鲜明对比。 她突然想起来在老宅的族餐时候，老宅的佣人特意将水煮鱼过了一遍开水，才放到他的餐盘里面。 “你不能吃辣。“她说，“以往都用开水涮。“ 孟绍倾的筷子顿了一下，没否认。 “那你让厨房做这些干什么？“温云放下筷子看着他。 孟绍倾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夹了根青菜放进嘴里：“你不是喜欢吃。“ 温云看着他。 孟绍倾面前一碗白饭一碟青菜，坐得端端正正，西装外套和领带都脱了，剩下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小手臂那一道浅浅的旧疤。 ——曾经车祸留下的旧疤。 他看着手机，时不时敲几个字回消息，好像这一切再正常不过。 “你以后不用这样。“温云说。 孟绍倾抬眼。 “让厨房做两份就好了。你做你的，我做我的。“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这样我看着也吃不下。“ 孟绍倾看了她两秒，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过了一会儿管家过来了，弯下腰在他旁边听了几句话。 很快，后厨又端出来一碗面，清汤的，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煎蛋。 孟绍倾推开米饭和青菜，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这次吃得特别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