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 从青阳县离任后，秦子君与望舒坐着车，一路往楚国皇城而去。 但在半路上，他们调转了方向。 两人接到消息，王姨病重。 秦子君带着望舒前去驿站，快马加鞭，往寿山县回赶。 终于在那个炎热的夏季，他们赶回了寿山县家中，见到了已在弥留之际的王姨。 王姨一生操劳，身子留下了许多问题。 过去年轻，还可以凭借着身子骨扛不住。 随着年龄渐长，那些病症一股脑的爆发，终是坚持不住。 但见到匆匆赶回的秦子君和望舒，她是笑着的。 “少爷，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临死之前还能见到少爷，我这一生也圆满了。” “棺椁我已经准备好，不需要少爷你麻烦，到时候在寿山为我找个坟头埋了就是。” 秦子君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他只是握住王姨苍老枯瘦的手，用力的握了握。 他去准备身后事宜，屋中留下了望舒。 王姨的眼睛突然有了光，枯瘦苍老的脸上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 她抓住望舒的手，有些激动的问道：“丫头，你和少爷在外八年，成亲了没有？” 望舒摇了摇头，她的眼眶泛红，呜咽道：“没有。” 王姨眉头一皱：“你怎么没和少爷成亲？少爷年纪也不小了，难道是少爷娶了其他女子？” 望舒连忙道：“没有，没有，王姨！他也没有娶妻。” 王姨叹了口气道：“丫头啊，你有的时候那么聪明，有的时候怎么就那么傻，你为什么不主动和少爷提啊。” 望舒委屈道：“我也委婉的问过，但是他总顾左右言他，把事情糊弄过去。” “看他那样子，是不想成亲。” “我、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王姨你看啊，如果真成了亲，我就要当夫人，要一直在家里待着。” “楚国规定，已婚的女子不能随意离家。” “但现在我只是个丫鬟，他去地里看收成，我能跟着他一起，他去山上看果树，我也能陪着他。” “若是成了亲，我反而只能在家里待着，现在我却能一天到晚都陪在他身边，这不是更好么。” 王姨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溺爱道：“傻丫头，我的傻丫头，男人总是要成家的，你不和少爷成亲，等少爷真到了皇城，多少达官显贵的女子，想要嫁给他呢。” 王姨对这傻姑娘无奈，她伸出颤颤巍巍的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布兜。 布兜里叮当作响，全都是铜币和银钱，数额不菲。 她握住望舒的手掌摊开，用力的把布兜放在了她手上，让她握紧。 “王姨，这是？” “这是我积攒了一辈子的家当。” 王姨浑浊的眸子里满是柔和：“我是个被人赶出家门的赔钱货，被秦府捡去，从小就在秦府当下人，也给秦老爷当过贴身丫鬟。” “秦老爷待我极好，从来没亏待过我，每月都给我足额的份钱。” “我没有亲人，也没有婚嫁，无儿无女，待在秦府吃穿不愁，积攒的这些钱也花不出去。” “我第一次见到你，一点都不喜欢你，怕你是个红颜祸水。” “但随着接触，我是越来越喜欢你，喜欢你有时的机灵，喜欢你有时的傻乎乎。” “王姨一直是把你当做亲女儿看待，要不也不会这么催你成婚。” “以后啊，王姨不在了，你若是嫁给少爷，这些钱就是你的嫁妆。” “我知道你也没有亲人，甚至没有自己的积蓄，这怎么能行？” “其他的女孩子嫁人都有嫁妆，你也必须要有嫁妆才行，这样才不会被人看不起。” 她轻拍着望舒的手。 望舒哭着接过了那袋钱。 王姨终是没有撑过几日，撒手人寰。 秦子君没有随便把王姨埋了，而是将她埋在了秦家的祖地，还找人给她好好办了丧事。 秦家族老本不愿，但此时秦子君名声渐显，就算是寿山百姓，都知道秦县令在楚国边境的功绩。 这样有能力的人，未来必定成大官。 在秦子君强硬要求下，秦家族老也只能默许。 在寿山县没待几日，秦子君就是带着望舒，再次赶往皇城准备述职。 路上，秦子君看着有些蔫的望舒，他低声问道：“王姨和你聊了什么？” 望舒迟疑了一下，大胆道：“王姨问，我为何没和少爷你成亲。” 秦子君沉默下来。 气氛愈发安静，望舒心中也更加忐忑。 秦子君长舒口气，自语道：“我这辈子没准娶妻生子。” 或者说，他已经很多辈子没有娶妻生子过了。 有了妻子，有了孩子，就会让秦子君留下深刻的记忆。 也会给他人留下深刻的回忆。 但秦子君认为，自己对所有人都只是一个过客。 待他万世之后，那万世所经历的一切，所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如过眼云烟。 他这一路走过，踏上仙途，没有人能陪在他身边。 他只能依靠自己，登临绝顶。 自己这一世，与望舒估计也会天人永隔。 并不是他的寿命太短，望舒的寿命太长。 恰恰相反，是他秦子君的寿命太长，没有人能够跟在他的身后。 他的成道修仙之路，从来都是孤独与寂寞的。 秦子君的话，让望舒一阵失落。 但他接下来的话，又让她喜笑颜开。 秦子君握住望舒的手，郑重的承诺：“我这辈子绝不会娶妻生子。” “但我答应你，如果哪一天我后悔了，想要娶妻生子，我一定娶你为妻！” 少爷的承诺总是会完成，他也不会轻易许诺。 望舒觉得这样就足够了。 若他成亲，那自己就是他的妻子。 若他不成亲，那自己就待在他的身旁，陪他一辈子。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陪他下辈子、下下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