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尽头是武斗?我在朝堂横着走

第60章 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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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原本还坐在凤座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可听到最后那句,老太太忍不住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冷哼一声。 “哀家就说,哀家自己的身子骨硬朗得很!” 王令站在旁边,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曹公公也默默低下了头。 院正更是不敢接话,只能将额头死死贴在地上。 不过这点插曲只让殿内凝重的气氛稍稍缓和了片刻,太后脸上的神色很快便重新冷了下来。 她身体好,扛住了,不代表这些奴才便没有犯下死罪! 若她的身子稍弱一些,这碗没有毒的药,照样能够要她的命! “今日之事,不许向外透露半个字。”太后看向跪在地上的院正。 “你照原方重新开药,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现。” 院正连忙叩首。 “臣明白!” 等院正退下以后,太后转头看向曹公公,只吐出了两个字。 “拿人。” 曹公公躬身应下。 “奴才这便去封内药房,将从掌事到昨日送药、煎药之人,全部押来慈宁宫审问。” 可他才刚准备离开,王令便连忙跨出一步,直接用那副庞大的身板挡在了他的面前。 曹公公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整个后宫里,敢在太后下令以后,直接拦住慈宁宫总管去路的人,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位王二公子了。 太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几乎将半扇殿门堵住的王令。 “你做什么?” 王令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拦得太直接了,连忙向旁边挪了半步,拱手道:“姑母,现在还不能抓。” 太后眯起眼睛,却没有发怒。 “为何不能?” 王令转过身,指着桌上的药材说道:“因为这些药虽然是次货,可药方、斤两和封签全都没有错。” “更何况,昨日我在内药房外亲耳听见,昭阳宫刚刚领走了一匣上等川贝和两支老参。” 王令将自己昨日见到贵妃,以及内药房外遇见的事情,也一并说了出来。 太后的眼神微微一凝。 王令继续说道:“内药房明明有好药,为何送来慈宁宫的,却是受潮多年的陈货?” “这至少说明,所谓削减六宫用度,并不是因为宫中已经无药可用。” “至于那些本该送进慈宁宫的好药究竟去了哪里,又是谁借着削减用度的名义将药换掉,现在还不能妄下结论。” “姑母此刻若立刻封锁内药房,将所有经手之人一并拿下,确实可以很快审出一个结果。” 王令停顿了一下。 “可那个结果,未必便是真相。” “对方只要推出一个主事,让他认下以次充好、中饱私囊的罪名,再在他住处放上几张银票和几封与药商往来的书信,整件事便能被解释成他一人贪墨。” “届时,咱们明知道背后还有人,也拿不出证据继续往下查。” 太后听完,没有立刻开口。 她方才下令拿人,固然是因为怒极,却并不意味着她想不到有人会被推出来顶罪。 只是宫中出了这种事情,先扣下经手之人、封存账册,本就是最稳妥的做法。 如今王令既然敢拦住曹远,显然不仅仅是想提醒她一句“莫要打草惊蛇”。 太后思索了片刻,随后看向王令。 “推出一个替罪之人,哀家自然想得到。” “你既然敢拦住曹远,想必已经有了比拿人审问更好的办法。” “说吧,你准备怎么查?” 王令等的便是这句话。 他立刻向前一步。 “姑母若信得过侄儿,可以先不要惊动他们,让侄儿去查账!” 太后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曹公公也转过头,看向王令。 王令被二人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太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他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 九尺高的身量,肩膀宽得几乎能堵住半扇殿门,胳膊比寻常成年男子的大腿还要粗,再加上他从前在京城里的名声…… 虽说如今改观了不少,可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安安稳稳坐在桌案前,耐着性子翻查账册的人。 过了片刻,太后才狐疑地问道:“你会查账?” 王令脸上的神情顿时僵住。 昨日太后觉得他不像会读书的,今日又觉得他不会查账。难道他长成这副模样,便只能拎石锁、砸院墙和替人抬棺? “姑母,查账又不是举鼎。”王令有些无奈,“只要识字,会算数,便能查!” 太后显然还是不太相信。 “哀家问的是,你当真知道该怎么查?” “知道。”王令收起脸上的无奈,神色也认真起来。 “东西可以换,账目也可以平。可宫里的东西,从采买入宫到送进库房,再从库房分发到六宫各处,不可能只留下一本账。” “内府有采买账,库房有入库簿,内药房有领用册,各宫领取东西时也要留下签押。药材若被送出宫门,还要经过宫门守卫,留下车马牌簿和出入勘合。” “他们可以改内药房的账,也可以让库房里的账面看起来没有问题。可想让所有账册上的日期、数目、签押和经手之人全部对上,绝没有那么容易。” 王令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包陈旧川贝。 “就拿这包药来说。内府当初从哪家药行采买,采买了多少,何日送进宫中,又是谁验收入库,账上总要有记录。” “它后来进了内药房,内药房便要记一笔。送来慈宁宫,又要再记一笔。” “若上等川贝被人换走,账上却依旧按照上等川贝记载,那些被换走的好药,便一定还有另外一个去处。” “只要将内府、库房、内药房和六宫的账册互相对照,找出其中数目和日期对不上的地方,再顺着经手人继续查下去,便能知道东西究竟从哪里少的,又去了哪里……” 王令顿了顿。 “不过只查出账目有问题还不够,我们不能一发现漏洞便立刻拿人,否则他们仍旧有机会推脱。” “先顺着账目找到被运出去的药材、银钱或者宫外接货的商号,再暗中查清楚真正经手的人。到时候账目、物证和人证全部齐全,无论他们推出谁来顶罪,都不可能将所有事情撇干净。” 偏殿里安静了片刻。 曹公公看着眼前的王令,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惊讶。 这些话听起来并不复杂,可宫中每年出入的东西数不胜数,各处账册更是堆积如山。 想从其中发现问题,最重要的便不是盯着一本账册死查,而是将不同地方的账目互相对照。 王令虽然没有查过宫账,却一下便抓住了其中最关键的地方。 太后靠在凤座上,依旧没有立刻松口。 “内府、内药房与六宫这半年的账册,怕是能堆满半间屋子,你看得完吗?” “全部看完自然来不及。”王令摇了摇头,“但也没有必要全部看。” “贵妃下令削减的是六宫两成用度,那便先查削减用度以后,数目变化最大的几样东西。” “只要先将这些东西的采买、入库、领用和库存数目列出来,很快便能看出哪里不对。” 太后缓缓坐直了身体。 “此事若只是内药房的奴才贪墨,倒还容易处置。” “可若顺着这些账目,最后查到昭阳宫,甚至牵扯到掌管六宫之人,你可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王令沉默片刻。 这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真正将前世所学的东西,与这辈子了解到的规矩结合起来。 宫中的账目如何记录,各处物资又要经过哪些人的手,是属于原身这辈子的常识。 而从大量繁杂的记录中寻找关联,将不同来源的内容相互印证,则是他前世读史料、查资料时早已养成的习惯。 正是将两者放在一起,他才想出了这套互相对账、顺藤摸瓜的办法。 若只是为了自己,他未必愿意主动趟进这摊浑水,父亲和大哥已经明确告诉过他,齐王之事不许再插手。 可如今,已经有人将手伸进了慈宁宫,甚至连太后治病的药材都敢替换。 他与太后虽然才相处了短短一日,可这个看似脾气直爽、说话毫不客气的老人,却是真心对他好,不仅护着他,还惦记着他有没有吃饱。 如今明知道有人在暗中算计太后,他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更不可能将事情全部推给一个老人去承担。 至于此事背后究竟是内药房的奴才、昭阳宫的人,还是另有旁人,现在都只是猜测。 可若真与昭阳宫和齐王有关,那倒正好。 昨日贵妃还提醒他,宫里规矩多,小心遇到“意外”。 王令别的不行,就是记仇。 既然如此,他也该顺着这场“意外”,好好查一查贵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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