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川陵县衙门口人山人海，全都是听说郭家媳妇案破了，百姓们早早地便从四乡八里涌来，小贩们趁机叫卖着糖画和饮子，孩童们在人群中穿梭嬉闹，喧闹声几乎掀翻了衙门屋顶。 衙门里，作为县太爷，吴雪斋不得不整装坐堂。 坐堂前，宋青玉把案子给他捋了一遍，“大人，其余的，我在边上辅助。” 吴雪斋望眼年轻人，这意思是面子活全给他，而他就做个中规中矩的手下。 很好！ 虽然他想安安静静地做完最后一任，但是能长脸的事，谁还能往外推。 “大人，你先去，我去看一下受害者，以保证她能上堂。” 吴雪斋点点头。 郭家人都已来到了县衙，惊喜的是嫂子还活着，悲伤难过的是嫂子骨瘦如柴，简直不成人形，看得全家人痛哭流涕。 郭三娘子更是一边哭一边骂，“我要杀了那个毒妇……我要杀了她……” 说着就要去找人，被老二郭祥木抱住，“小妹，程大人肯定会为我们报仇雪恨。” 宋青玉到时，郭三娘子挣脱二哥，一头跪在她面前，“大人，求你杀了这个毒妇。” “吴大人自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多谢大人。” 太阳高升，县衙也升堂了。 皂班排两列，威武庄严。 吴雪斋坐堂中，宋青玉和高典吏分别坐在两侧。 衙门口外面挤满了人，都盯着堂内。 衙差押着刘氏等犯人上堂。 郭三娘子看到恨不得扑上去撕了她，被衙差按住，“刘氏，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平日里一副老好人的样子，没想到心这么恶毒，我要杀了你……” “肃静！” “威武。” 大堂再次安静下来。 宋青玉开始复述案件：“一年半年前，郭家姑嫂去逛街，停在小摊前选木簪，郭三娘子与朋友站在摊前，汤氏站在后面几步远，就在大街上人来人往之际，对门刘氏站在巷口一角朝汤氏招手。 而这时，大街上同时来了辆马车，汤氏以为刘氏找她有什么事，注意力都在刘氏身上，根本没注意挨进的马车，而马车里的人趁着人流量，一把把汤氏拽进了马车内……” 门口有人参加过找人，发出疑问，“大人，那为何我们都没有看到……” 宋青玉起身，离开座位，走到犯人身边，面向衙门口众人，“这个问题问得好。” 问话之人被夸，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宋青玉给众人分析，“几天前，我去了那个摊子，在附近走了走，站在边上的巷口，左拐是个盲区，而当天马车车厢挡住了对面视角，所以在众人注意力都在逛街时，巷口、车厢一下子挡住了三个方向的视线，让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众人听到她这样说，忍不住讨论，“不要说不相关的人，有时，我女儿就在我身后，都能一转眼就不见了。” “好像是，我也遇到过这样的问题……” “那刘氏为了这一瞬，肯定琢磨了很久吧，否则怎么敢在大街上动手？” 宋青玉低头看向被押跪在地上的刘氏，“刘氏，可是这样？” “你都说了，还要我说什么。” 众人见她承认了，都不敢相信一个老太婆竟有这等算计，“可真歹毒啊！” 宋青玉继续审案：“众位，你们知道刘氏为何要绑汤氏吗？” “是啊，听说门对门住着，有什么生仇大恨要绑人？” 宋青玉低头，“刘氏，大家问你为什么要绑汤氏？” 刘氏装死不回。 汤芸娘虽然被折磨的庵庵一息，见她装死不回，挣扎着吼道，“她眼红我们家的醋，把我绑到她娘家，让我交出醋方，如果不是我留了一手，早就被他们杀了。” 刘家人一直做不出汤氏的醋，一直以为自己手艺不行，现在听说她真留了一手，刘大陡暴：“贱人，还真是藏了一手，真该早杀了你……” 老天爷…… 当众人听到刘大的怒骂，个个都惊呆了，居然还嫌自己没早杀了人。 “老天爷，没想到这世上竟真有这么歹毒之人。” “是啊，大老爷，赶紧治他们的罪，斩立决！” 因为是现场抓到杀人现场，刘氏兄妹没法抵赖，绑架、贪方子、囚禁、杀人未遂等数项罪名，牢狱、流放，这辈子别想再回到家乡。 吴雪斋正要落下惊木，宋青玉抬手，“大人，请等一下——” “程大人，还有何事？” 宋青玉拱手：“回大人，此案还不能结。” “为何？” “刘氏还杀了郭家大郎。” 什么？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说郭家大郎失足落水淹死的吗？” 宋青玉道，“虽然说大街上绑人，有盲点、死角，但总会有一两个人瞧见，郭家大郎整天等在街口，他想用最笨的方法，问所有曾经在那天出现过的行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乡下老农隔了半年再次来县城，被郭大郎问到了，那个老农说看到马车里的人把年轻妇人拽进去，他感觉到那妇人不情愿，还注意到一个老妇站在巷口一脸紧张的样子，但周围没人在意，他一个乡下老农难得进城一次，也没敢多事……” “乡下老头不认识刘氏等人吧？” 宋青玉回道，“当然不认识，但当你不认识一个人时，就会潜意识的记住对方身上的特征。” “特征？” 众人看向刘氏，只见她眉角有颗痣。 有人叫道，“我明白了，郭家大郎通过这颗痣猜到了刘氏，于是就去找她问那天情况，结果被刘氏得到机会杀了。” 杀汤氏属于未遂，罪不至死，可一旦承认杀了郭大郎，那就是死罪。 刘氏死不承认。 宋青玉摇头，“这可由不得你。” 她转头问向郭桂田、汤氏等人，“本官需要开棺验尸，你们同意吗？” 郭家所有人都没想到刘氏为了郭家的醋，竟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为了给儿子伸冤，他们什么也不顾了，“同意，我们都同意……” 刘氏瘫软在地。 刘氏还有家人，他们也在衙门口，看到如此恶毒的母亲、妻子、婆婆，他们无脸见人。 仵作终于明白程大人为何一早约他了，原来她早就知道郭家大郎不是失足落水。 开棺验尸后，头骨、颈骨、肺部等都有伤痕，郭祥林滑下水，被刘氏按下水呛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