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棠想了两息。 “行。”她扭头冲着厨房喊道。 “春檀，鱼可以杀了。” “柳嫂，馄饨先停，翡翠鸡丝卷的豆皮你裁了多少？” “裁了四十张！” “好，够了。”沈照棠转身，看向乔大夫人，“乔嫂嫂，你婆婆几点到？” “半个时辰后。” “来得及。” 半个时辰备一桌席，还是满月席的菜单。 沈照棠并不慌乱，她把备货的节奏临时分成了两部分。 一条继续备货，春笋、红枣这些不急的照常。 一条抽出来做席。 乳酿鱼。将鲈鱼剔掉骨头，切成小块，用蛋白及淀粉拌匀备用。 将鱼骨头煲成浓汁，加入羊乳滚开，淋于鱼肉上，鱼肉在滚烫的汤汁中轻轻一滚，嫩白如玉。 鸡汁豆腐羹标准做法：将豆腐切成丁，在鸡汁烧沸后，勾薄芡，再撒上葱花。 乔老夫人不吃辣，这个最安全。 葱丝鲈鱼，鱼片码盘，葱丝铺面，热猪油一浇，“嗤”的一声，葱香味在厨房中弥漫开来。 至于乔家小叔子，怕腥，这道菜肴只加了猪油，没有加任何油脂，把鱼腥都给去掉了。 翡翠鸡丝卷，鸡胸肉撕丝，拌以菠菜碎，芝麻酱，蒜泥，再将豆皮搓成小块，放入盘中备用，码在青花盘里，碧绿浅黄，看着就清爽。 减糖杏仁酪，将杏仁磨浆，加入米浆同煮，放入适量的蜜糖。 乔家寿宴上这道菜减了糖，老夫人说好，今天继续。 最后一道是荠菜麦饭。 把荠菜和面粉放入锅中蒸熟，出锅时加入少许猪油。 春之味，最稳的一道。 乔老夫人来的时候，六盘菜肴都已经准备好了。 那老妇人年约六十，满头灰发，身著一身紫红色的短上衣，步履缓慢而稳健。 一进来就闻着一股浓郁的葱丝鲈鱼的香味，脚步顿了一下，“我还是看好四时春的，这味大老远就闻到了。” 她打量着铺子。 不大却整洁干净，柜台擦得发亮，桌椅摆得整齐。 “娘，您坐。” 乔大夫人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乳酿鱼。 老太太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放进嘴里，咀嚼着。 又夹了一片，她吃的第二个菜，是鸡汁豆腐羹。 只见她抿了一小口，眉梢轻轻一挑。 第三个菜，是葱丝鲈鱼，她盯着那层葱丝，迟疑了片刻，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入口的瞬间，她的筷子停住了。 然后，慢慢把那块鱼咽下去。 “这个鱼不错，并不腥。”沈照棠站在旁边，“用猪油浇的。乔小公子怕腥，所以用猪油的香味来掩盖味道。”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沈照棠身上，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第四道，翡翠鸡丝卷，她一口一口的吃着，咀嚼着，最终开口了。 “这个豆皮很软。” 沈照棠道，“是在蒸的时候，先在上面抹了一层薄薄的油脂。产妇吃的话，把蒜去掉就行。” 老太太不吭声了，一份一份的品尝着，每一道都尝了。 最后一道荠菜麦饭时，她已经吃了小半碗饭。 她用筷子夹了一口麦饭，浓郁的猪油味和荠菜的苦味混合在一起，在口中融化。 她将手中的碗筷往桌上一搁，目光落在乔大夫人身上。 “席面可以。六桌就按这个来。”说完，她的目光落在沈照棠身上。 “厨房里……” 沈照棠应了一声，“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备的是后天的量。您来的时候看到门口堆的笋皮和蛋壳了，那就是正在备的。” “嗯。”老太太点了点头。 说着，她从衣袖中拿出一只钱袋，放在了桌子上，“给你，这是今天的饭钱。” “不用——” “要的。” “你请我试席，我付你钱。生意归生意。”说完，她便从椅子上起来，拄着拐杖走了。 将乔老夫人打发走后，乔大夫人才松了一声，拿出一锭五两的碎银，往桌上一放。 “老夫人说了，她想后天的席，要再加两桌。” “加两桌？” “她要邀请朋友过来。说这个菜，得让她们也尝尝。” 沈照棠看着那五两银子，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行。六桌变八桌。我再计算一下。” 乔大夫人一离开，四时春就重新投入到进货中去了。 不过这次不同，八桌，不再是六桌。 馄饨的数量从500增加到680。 鸡汤从两锅变三锅，葱丝鲈鱼从六条鱼变成八条。 柳嫂在隔壁又加了一匾馄饨春檀飞快地剥着竹笋。 沈照棠正坐在厨房的正中央，看着菜单上的字，一项一项地划。 到了傍晚，备货终于告一段落。 案板上只剩下最后一样东西，一盘新鲜出炉的翡翠鸡丝卷。 沈照棠趁着空隙的时候，多做了一盘，算是她和春檀的零嘴。 她用筷子挑了一根送到口中，鸡肉的新鲜，菠菜的香甜，芝麻酱的香味瞬间在嘴中炸开。 一共八桌，没有问题。 翌日，巳时过半，长乐街上的阳光渐渐变得炙热起来。 四时春门口，摆了两个大桌。 春檀正把最后一匾馄饨，送到了旁边的铺子里。 这一次，柳嫂包了四百个，皮子薄得透光，整整齐齐的放在案板上，让人赏心悦目。 沈照棠正在柜台后面，清点着明天满月宴需要的食材。 八桌的量她又做了两次计算。八条鲈鱼，六只母鸡，十斤荠菜，豆皮六刀……所有的，都标好了数量和来源。 正想着，就听到门外有人说话了。 “沈掌柜，好久不见。”她抬起头来。裴砚舟站在门槛外。 一身青衣，腰间挂着一枚黑玉，与之前并无二致。 只是皮肤颜色变得更黑了一些，看着就像去了一趟远门。 他拉着阿满的手，阿满跟在后面。 小家伙长高了一截，身上的衣服是靛青色的，手上还拿着一只布虎。 看到沈照棠，阿满的脸上露出笑容。 “棠姐姐！” 沈照棠微微一怔，然后微微一笑。 “阿满都长这么高了。” 她绕过柜台走过去，蹲下身跟阿满平视。 小家伙将布老虎举到了她的眼前。 “喏！这是裴爹爹从江南给我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