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阳晒得人眼花，可是玲珑只觉浑身发冷，好像连血都结冰了。 夏妈妈跳起来，照着灵犀的脸抓过去，一把下去灵犀白嫩的脸上出现几道血痕。 “哪来的疯狗乱咬人？这是我闺女，还没嫁人，别喷你娘的臭狗屎。” 可是已经来不及，李承远走过来，上下细细打量，暴发似的嘲笑。 “哈哈，沈昭昭，你也有今天？你落魄成这样了？我以为你离开长平侯府去过好日子了呢。” 夏妈妈见瞒不住玲珑的身份，跑到蛮子将军头领前道，“我女儿不认得这画上之人，我们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不能与男人私定终身。” 那将军眼睛转了转，李承远指着玲珑道，“这是小人的下堂妻，是她自请下堂与小人和离，她与常人不同，心中没有半分中原人的礼法，贵女的确不屑与人苟合，但她水性杨花，并非贵女做派。” 玲珑感觉到千万道目光投射在她身上，一阵阵灼烧感让她焦躁。 “你在说鬼话哟。”不知哪里传来一声质疑，“这姑娘整日和我们待在一起，从未见过和画上男子相处，我们也从不曾见过画上人出现。” “就是就是。” “你说她是你下堂妻，你又是何人？” “此人是被皇上贬谪的长平侯。” “啧啧，下堂又如何，看你德行并不比下堂妇强到哪去，人家可没向敌人出卖自己乡亲。” 玲珑心中阵阵发热，寥寥几句为她分辩之言，出自只相处几天的陌生人口中。 可是，这些人称她为“乡亲”。 这个词带着滚滚热量印在玲珑心上，给她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记。 蛮子将军慢悠悠从腰间抽出沾着血的刀，架在夏妈妈脖子上。 抬抬下巴，对玲珑道，“走上前来。” 人群为她让出一条路。 玲珑走过去，站在将军面前，那男人本就高大，又站在一层台阶上，玲珑只到男人腰间，两人差别像一个大人一个孩子。 蛮子盛气凌人指着画像问道，“你是这人的女人吗？” 一时间全场静寂，连士兵都屏息看着玲珑。 夏妈妈疯狂使眼色，不让玲珑承认。 玲珑并没有露出怯意，她很认真地问，“他做了什么？” “他带兵抵抗进攻，向我们投掷滚石、放箭、浇油放火……他让我的战士们死伤惨重。” 玲珑垂了下眼，回首看一眼身后跪着的百姓，眼中闪动泪光，再回头收住眼泪，应道，“这是我男人。” “咝！” “玲珑——” 一声是跪着的众人发出的惊叹，一声是夏妈妈凄厉地呼喊。 她老泪纵横，倒在地上，“我的儿啊—— 你要老身如何向你娘亲交代——” “夏妈妈，我对不起你。” 蛮子将军令人将她绑起来，玲珑道，“等一下。” 她望向李承远，那目光让李承远瑟缩了一下。 玲珑轻哼，“我们抵抗蛮夷，京中权贵都会乐捐，这个人——” 她指指承远，“他捐得最多，射死你的士兵的箭，有他的钱买下来的。” “他很有钱，你可以把他儿子绑起来，叫他交出家中财物，只不过他这人十分狡猾，嘴巴里没实话，别对他客气。” 灵犀尖叫着扑上来撕咬玲珑，被士兵拖住双臂丢在一旁。 灵犀哭喊着，“你放走云姨娘，却把我留在这个恶鬼身边，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玲珑不再回应，有些人受人恩惠，也会因为你帮的不够多而怨恨你。 这个道理玲珑早就懂了。 她不恨灵犀，毕刚才她已经用了最阴毒的方法报复了灵犀。 没有比杀掉一个孩子更毒辣的报复母亲的手段。 玲珑叹息一声，心道：怀瑾啊怀瑾，我一直听从你的建议，尽量善良。 可我本性使然，没办法待这种恩将仇报的人宽容。 那蛮子将玲珑绑起来，吊在南城墙头上，昭告怀瑾，要想从这门里逃走，那便要从你女人性命之下离开。 日头暴晒，手臂疼得没了知觉，动也动不了。 她歪在城墙上，身子摇摇晃晃。 夏妈妈跪在墙下哀哀哭泣，却没有开口求那蛮子将军。 玲珑对夏妈妈点点头，称赞她做得对。 对方死了那么多士兵，把恨意都集中在怀瑾身上，决然不会让怀瑾的女人活着。 反正一死，那不如死得硬气点。 蛮子将军在南城门下杀人。 让留在城内的百姓排着队，一个接一个砍杀。 他力大无穷，一刀便利落砍下一颗头颅。 李承远被他五花大绑，没有立刻杀掉，但他的儿子境况不好，被塞住嘴绑住手丢在地上。 灵犀不见人，不知被敌人弄到哪去了。 李承远不住哀求将军饶过他，他瑟瑟发抖的样子，像极了待宰的狗，尾巴都夹进裆里了。 他甚至没为自己的儿子求过一句。 玲珑昏昏沉沉中听李承远说可以带将军进宫搜刮财物，他知道皇帝的私库在哪里。 他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玲珑厌恶地把脸扭向一边。 将军继续挥舞着大刀收割人命。 玲珑用力抬头向远处眺望，希望怀瑾真的跑了。 可她明知道怀瑾绝不会临阵脱逃。 就在将军再次举刀时，听到有人自小巷子中飞快跑出来，大喊着，”不许杀人！” 玲珑的泪水涌出眼眶，她抬眼望向那人，那是她的男人。 她的怀瑾。 她知道怀瑾没逃，她知道。 “我才是抵抗军首领，放了这些百姓，你们蛮子只敢屠杀手无寸铁的妇人与老弱吗？” “呸，没种的东西。”这句是冲着倒地的李承远说的。 他淡漠而镇定的态度激怒了蛮子将军。 这人用刀指指悬挂在城门楼上的玲珑，“她是你的女人？” 怀瑾瞥了玲珑一眼，那一眼停留得极短，可玲珑却看清了眼底深深的眷恋不舍与浓得化不开的痛苦。 “露水情缘。” 他淡淡说，“听说你们那边，不杀手里没武器之人，可你的所为无异于禽兽。” “杀女人有意思吗？敢不敢和我决战，一对一。” 怀瑾很高，可那将军比怀瑾还要高出半头。 身体却宽出一半，他身形高得可怕，像一头蓄势待发，鼻孔喷气的公牛。 将军道，“决斗可以，我赢了，你告诉我宋将军的消息。” 怀瑾向一旁吐了口唾沫，轻蔑地说，“先问问我手里刀，赢得了它再来和我说话。” “等等，决斗前先把无关紧要的人放了。不然你就是在干扰我的心神，要打就堂堂正正打。” 蛮子将军抬眼看看玲珑，笑笑，“你们汉人喊我们蛮夷，真以为我们傻？” “你赢了，我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