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劫:和离嫡女,二嫁执掌山河

第145章 破城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怀瑾以为只要死守城门,打持久战,我方还有一线生机。 不料蛮夷集结起十几倍于我方力量之时,敢祭出肉身强行攻城。 敌军不吝伤亡,叠起人梯层层往城墙上攀爬。 城下鼓噪如雷,一批人倒下,后队立刻踩过尸身继续向上。 怀瑾指挥城头民兵抛掷滚木礌石,箭矢不停。 杀得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守军早已筋疲力尽,所备滚石消耗完,便持着刀硬生生砍杀爬上城头的敌军。 从早砍杀到晚,对方伤亡惨重,我方也损失不少兵力。 怀瑾身先士卒,他这些年从未懈怠习武,砍到晚上,也已经举不起手臂。 敌军鸣金收兵,怀瑾腿一软,靠着城墙缓缓坐在地上。 晚霞绯红,比不上城墙血色。 营地升起篝火,饭香冲散了死气,不管多累,明日还要继续。 不到杀至最后一人,或城门被冲开,怀瑾没想过投降。 …… 太子立于城后高台,亲眼看着战争从发起到晚上的收兵。 他瞠目结舌,看着有人被一刀劈掉手臂,看着一支箭从一个活人胸膛射入,这个人慢慢倒地,血渗出胸口,人的眼睛真的会熄灭亮光。 从前只知兵戈是史书笔墨、朝堂说辞。 寥寥数字“兵败,十万百姓流离失所”,眼睛看到真实的杀伐,震撼之情无法形容。 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兵叠尸为梯。 人死如草芥,前躯刚坠,后者便踩着鲜血尸骨往上冲。 城头惨叫、箭啸、木石崩裂之声撕碎天地。 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他心口发紧,之后慢慢便麻木了。 他用力睁开眼睛,想从这场恶梦中醒来。 追随他的守军队长将他硬生生拉下城楼,吩咐人将他强行带走。 承琮站在马车前,听着厮杀声震天,他把护卫队长叫至一旁,低声下了命令。 队长面露震惊,随即跪地听命。 直至坐入车厢内,承琮才真正露出真实情绪。 他吓破了胆。 他后悔留下来守皇城。 他想逃,马上逃离这一切。 空气中恶心的血腥、惨叫声像一个人仅穿着薄衣走入风雨中一样刺痛。 断臂残肢,人在地上蠕动的模样卑贱如虫。 他想勇敢,他想上前和守城兵将一样挥起刀,砍杀爬上来的敌人。 可他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 他是皇室最尊贵的太子,高高在上,闪闪发光。 他不应该承受这一切。 杀敌是将军的职责,他只负责下令。 为什么要让他来承受本该父皇承受的东西? 皇帝不该与自己的百姓生死相依吗? 皇上能跑,他也能! 母亲还在金陵等着他,他不能死在地狱一样的地方。 要死也该死在金銮殿里。 他早就汗湿里衣,坐在车上,大腿不停抖动。 眼前满是鲜红的颜色。 如今这是他最厌恶的颜色。 …… 夜深人静,到了守卫换班的时候。 大多数人经过一天的鏖战都筋疲力尽,头沾枕头便能睡着。 没人注意到城门守卫小分队。 几道人影摸上来,守门人以为是换班的来了。 不想来者上前便下死手,将所有守门人一刀刺胸,来不及喊叫就倒下了。 人人穿着铠甲,谁也看不清对方面容。 偷袭者将死人堆到暗影处,反正处处都是堆积的尸体,有些甚至没来及抬走。 …… 第二日又是一整天力竭的坚持。 没人料到我方军队坚持了五天。 第五天,敌军造好撞木,端头箍着厚重铁叶,二十来人推着撞木全力撞向大门。 才撞了五六下,大门轰然撞开。 连敌人自己都没料到这么容易。 怀瑾看到门开的瞬间,人是懵的。 大门是他亲自监工加固,不说顶上百来次撞击,最少也不该五六下就能撞开。 门一开,守城军瞬间军心溃散。 敌人势如破竹,队长一脸灰加着汗和着血跑上前,大喊道,“退吧,不退没机会,我们会全军覆没。” “先退进京师,还算多一道防线。” 怀瑾红着眼,指挥队长,叫他带人有序撤退。 好在前几天,陆州城的百姓已经都跑入京师。 那边有太子的防卫军,会顾好百姓。 队长领命,怀瑾则趁人不备跑入一处民房换上布衣,躲入一口枯井内。 蛮子开始扫荡城中富户的府宅,把值钱好带的东西全部装车带走。 杀光城里余下的百姓。 之后,放火烧城。 怀瑾抱膝坐在井中,敌人只用了三天,便把这个城夷为平地。 他下入井中时,陆州城头战鼓不绝,可屋舍完好,尚有缕缕炊烟升起,一城的生机还未断绝。 世家富户的宅邸之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犹见往日豪奢气象。 井中三天,他听到马蹄奔腾、铁甲碰撞。 听到呼喝咆哮、门扇轰然倒塌。 听到偶尔的哭喊,之后的寂静。 杀伐声渐渐平息,城外军营的喧哗、战马嘶鸣遥遥传来。 城内只剩风声穿过断墙,夹杂野狗低吠。 曾经烟火满城的陆州,只剩一片死寂。 怀瑾从井中爬出来,再看到的陆州,变成了废墟。 他蹒跚着,到处翻找,找到一块脏的不成样子的硬饼,咬了两口,发现饼上沾了血。 血色已成了褐色。 抬头,尸横遍野,不知哪里没烧完的屋舍还在冒着狼烟。 怀瑾找到一桶打翻的水,里面残余几口满是烟尘的水。 他渴得厉害,仰头灌下,水从嘴巴喝下去,从眼角流出来。 他瘫坐在地上,先是默默流泪,茫然四顾,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之后放声大哭,哭声在断墙之间穿梭,无比凄凉。 哭够了,他抹了下脸,起身向城门走—— 费尽心思,他就是想知道为何自己加牢的城门,怎么会那么轻易被撞开? 走到大门处,看到粗大的门栓时,疑问迎刃而解。 有人在城门上动手脚。 他满胸愤恨,抽出刀劈砍门栓,如丧失理智的野兽一般嘶吼发问:是谁?是谁当了叛徒? 谁从里面打开了城门? 谁? 四周一片寂静,没人回答。 屠杀得太干净了,连家畜都杀光,要么吃掉要么带走。 整个陆州城,死了。 怀瑾不是第一次遭遇背叛,可是这一次,痛不欲生。 他跪在苍穹之下,横刀放在脖颈上,足足一个时辰,他一动不动。 死太容易,他不能死。 如果不知道是谁做了叛徒,他走到阎罗殿都要回魂。 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他面前,咕咕叫着,歪起脑袋看着他。 信鸽腿上系着一个字条。 怀瑾松开手,刀落在地上,他拿下那张字条展开,掩面痛哭。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