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伸出手在凡妮莎面前晃了晃。 “还活着吗？” “......活着。” 她默默放下怀里的大尾巴，本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看着尾鳍的尖尖，又莫名有种想舔一口的冲动。 然后她又下意识抱了起来。 不行不行。 凡妮莎连忙摇头。 刚才的事情不能再想了。 洛林看到了就看到了，没必要去在意，只是出于好奇想尝尝自己的尾巴而已，有什么奇怪的？ 猫还会舔毛呢，虽然说她也不是猫，但她现在也不算普通人类了。 不是人......？ 算，算吗？不算吧。 ......所以鲸鱼到底会不会舔自己？ 凡妮莎感觉自己的想法正变得越来越诡异，干脆直接放弃了思考，仰头看着二楼的护栏扶手，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 脑中宇宙.ipg 洛林看她像抽风一样不停切换状态，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一脸疑惑。 “你在想什么？” “我该怎么变回去？” 她笃定地看向洛林。 “您肯定会有办法的对吧？” “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 “因为您好像无所不能。” 洛林抬手扶额。 “这个评价是不是有点夸得太大了？” “不，非常客观。”凡妮莎语气坚定。 “那我用最客观，最一针见血的话告诉你......我也不知道。” “......” 凡妮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垮掉了。 “那我该怎——么办啊——” 她扑到沙发上，一边不停滚来滚去，一边甩着自己身后那条大尾巴。 真变成鱼了。 洛林拉着莉薇娅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被她扫到。 “你不是说自己是用了大肥鱼的力量之后才变成这样吗？” 凡妮莎的动作停了下来。 “好像是。” “那就试试把力量收回去。” “该怎么收？” “问我干嘛？我又没尾巴。” “......” 得不到任何帮助，凡妮莎只好转过身来在沙发上坐正。 ......然后发现尾巴会卡在沙发靠背上。 她气恼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尾巴，然后用力抽了它一巴掌。 “啪。” 不痛，反而有种莫名的酥麻感沿着尾椎一路往上。 凡妮莎身体忽然颤了颤。 莉薇娅看着这一幕着实不解，悄悄凑到了洛林耳边。 “......洛林，她在干嘛？” “......可能，在驯服自己的尾巴？大概。” 凡妮莎接连换了好几个姿势，从侧坐，到侧躺，再到最后直接整个人趴在了沙发上。 像条咸鱼。 趴了一会后，一无所获的凡妮莎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对。” 她猛地抬起头。 “我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想？” 凡妮莎立刻起身，这次她学聪明了，直接侧着坐到沙发扶手上，将尾巴探出到过道外。 不错，刚好能安置尾巴。 “这是大肥鱼给我的力量，那我直接问祂不就好了？” “有道理。”洛林点头。 至少在逻辑上没问题。 但以那条鱼的智力......真能回答她这种问题吗？ 凡妮莎闭上眼睛，将意识从自己的小水洼慢慢顺着水流向那无边海洋延伸。 很快她便触碰到了一股懒洋洋的情绪。 大肥鱼好像在一动不动地发呆。 凡妮莎试着向祂说明自己身上发生的状况，还有她想变回原来的样子。 为什么？ 一个庞大的问号从意识海之中浮现。 “......” 凡妮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解释。 因为拖着一条大尾巴影响自己正常生活？ 她把这个想法传了过去。 然后得到了三个简单的念头。 大尾巴。 很好。 跟祂一样。 接着涌过来一阵纯粹的开心。 “嘿嘿嘿......” 凡妮莎不自觉笑出了声。 “......” 光是看她莫名其妙在傻笑，洛林就已经知道交流没什么结果了。 “交流得怎么样？” “祂觉得这样很好，很开心。” “然后呢？” “没了。” 凡妮莎抱着尾巴倒在沙发上。 早知道就不问了。 还是靠自己吧。 她闭上眼睛，也无所谓自己现在是什么姿势了，就这么认真感受起自己的状态。 既然是使用力量以后才变成这样的，那反过来想，只要控制住那股力量......是不是就能恢复原状？ 她努力回忆早上醒来时的感觉，试图锁定造成这一切的根源。 “变回去变回去变回去变回去变回去变回去......” 洛林，莉薇娅，还有小雪雕，三对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十几秒，什么都没发生。 凡妮莎期盼地睁开一只眼睛。 结果那条大尾巴还明晃晃地被自己抱在怀里。 “有变化吗？”她不死心。 洛林认真打量了一会。 “没有。” “......” “变回去变回去变回去变回去变回去变回去......” 这次她念得更加咬牙切齿了一点，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增加成功率。 莉薇娅听了一会，若有所思。 “需要我一起念吗？” “不需要。” 凡妮莎无奈睁开眼。 结果刚说完，她便看到垂落肩头的一缕发丝已经从深蓝变回了银白。 “成功了？” 她连忙从颈后撩过来更多头发。 全都变回了银色。 只是当她惊喜地回过头时，那条粗壮的鲸鱼尾巴还好端端地挂在身后。 而且还因为她突然激动甩了好几下。 莉薇娅打量了一会那条大尾巴，又将目光扫过凡妮莎全身。 “变回来一半了。” 凡妮莎伸手掐住自己的尾巴，像是掐住了命运的咽喉，然后命运甩了她一尾巴。 “为什么偏偏最麻烦的东西没消失啊。” “至少证明思路没错。”洛林说。 “刚才你是怎么让头发变回去的？” “我也不清楚，就是一直想着变回原来的样子，然后就好像控制住了什么东西。” “那就继续，说不定多试几次就成功了。” “说得倒是轻巧......” 凡妮莎嘴上抱怨着，但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 “你是施法者对吧？”洛林忽然问。 “对。” “我记得精灵族有位著名施法者说过，魔法是想象力的世界。” 凡妮莎听到这句话有些无语，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又恢复了咸鱼的状态。 “那只是天才的委婉说辞。” “对于他们来说，魔法根本就不需要学什么术式结构和解析式，一切都只需要遵循直觉，直觉自然会让他们找到最高效的方法。” 莉薇娅歪了歪头。 “原来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吗？” 凡妮莎立刻睁开眼看了过去。 “？” “？” 两人疑惑地对视了几秒。 凡妮莎忽然感觉自己好累，又闭上了眼睛。 “......当我没问。” 天才就天才吧。 不过，想象力吗...... 面对这种陌生的状态，除了想象力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总比毫无方向强。 凡妮莎之后又尝试了好多次。 在心里想象自己变回原来的模样，压住大肥鱼给予的力量，想象自己身后不存在什么奇怪的尾巴...... 结果直到午饭时间，那条大尾巴也只是偶尔出现虚化，距离消失还差得远。 最后她只好认命地坐上了餐桌。 然后在埃德蒙啧啧称奇的视线里将自己的椅子横了过来。 没办法，正常坐的话尾巴会被椅背卡住。 凡妮莎面无表情。 “您想笑就笑吧。” “只是看着很......新奇。” 他堪堪找到一个中性的形容。 不过除此以外这位家主兼父亲倒也没多问什么。 毕竟凡妮莎告诉过他自己与那位存在建立了不得了的联系。 现在这个模样怎么也不算是坏事，按照某些古老传说的记载，或许是正在将她化为某种眷属？ 反正只要凡妮莎还是凡妮莎就行。 午饭一切如常，除了女仆在上菜时差点被她的尾巴绊倒以外。 到了下午，凡妮莎总算找到了诀窍。 在洛林和莉薇娅的注视下，她的尾巴终于凭空消散，化作蓝色光点回到了身体里。 她高兴地跳了起来。 而有了第一次，之后的尝试便简单许多。 在不断切换形态的过程中，她发现自己可以控制的并不只有变身和不变身，还可以单独改变某个部位。 比如把银发染成深蓝，让瞳孔变得更加明亮，让皮肤顺滑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又或是只在耳边长出两片鳍状的装饰。 “这能有什么用嘛......” 洛林看了一会。 “至少挺可爱。” “......” 当天剩下的时间里再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莉薇娅在听说那个“魔法是想象力”的说法后就一直自己胡乱尝试着编造魔法，小雪雕则是在不停吃东西。 当然，它吃不了，所以是它一直在往莉薇娅嘴里塞吃的。 好在莉薇娅看起来不像是能吃胖的样子。 至于凡妮莎，除了研究自己的新力量外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别的事情做。 然后洛林就亲眼目睹了她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过程。 玩得开心就好。 然后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既然你变成了鱼，那会不会也获得了水下呼吸的能力？不如去试试这个。” 凡妮莎立刻起了兴趣。 “好主意，可直接跳海会不会影响我的名声？” 洛林抬手指向大门外。 “我记得那个喷泉的水池不浅。” 凡妮莎认真想了想。 好像还真行。 随后她便兴致勃勃地向门外走去。 许久之后，洛林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秒表，她成功在水里泡了半小时，并且过程中还表示泡着很舒服。 直到有修剪树丛的园丁路过，以为有谁被强制玩水底憋气大赛，遗憾地在水池里成为了败者。 他本能地大喊一声。 凡妮莎这才从水里窜了出来。 晚饭前，她总算玩腻了自己的第二形态，再次恢复成银发蓝眼的模样。 莉薇娅也研究出了几个不知道算不算魔法的小技能。 比如让影子自己动起来，随便捏成各种形状，又比如在头顶造出一小团会跟着自己的乌云，然后开始下雨。 只不过雨是向上飞的。 洛林仰头看了一会。 “为什么是往上的？” “不知道。” “我只是想在以后下雨的时候让雨淋不到我。” 还有一个魔法似乎是小雪雕弄出来的。 它搓出来一块冰递给莉薇娅，然后她朝着冰块轻轻说了句什么，又递给洛林。 “把它捏碎。” 咔嚓。 冰块碎裂后，里面传出来一句话的模糊开头。 “洛......” 莉薇娅沉默片刻。 “失败了。” “应该说是成功了一半。” “嗯。” 在那之后她又拿出一块冰认真研究起来。 洛林觉得里面很适合放一首恭喜发财。 ...... 夜深了。 凡妮莎独自窝在卧室一角的躺椅上。 脱了外套，脱了鞋，但没脱裤袜，这是好的。 她手里拿着本昨天看到一半的小说，拿在手里许久也没翻一页。 解决掉麻烦后，她总算恢复了平日里的精明，脑海中不断思索着今天发生过的事情。 ......至少她觉得自己恢复了精明。 四阶。 按照这个速度继续下去，七阶好像真的不只是梦了。 洛林随口承诺的话仿佛又从耳边响起。 你真能到七阶......那到时候再说吧。 不错。 他犹豫了。 而且好像也没必要真的等到七阶。 那只是洛林愿意“认真考虑她”的条件，又不是说在那之前都不理她。 所以她可以找个机会约洛林出去逛街，吃饭，看戏，甚至还能找个契机邀请他参加舞会。 这个流程总感觉有点眼熟，应该是叫...... “约会？” 凡妮莎小小声念了一遍。 结果脸颊莫名开始发热了。 奇怪，怎么突然紧张起来了，之前说要把自己送给洛林都没这么紧张。 只是一起出去玩反而...... 她立刻起身坐到书桌前，随手把小说扔到一边，找出纸笔。 既然是约会，那就应该提前做好完善的准备。 路线，时间，交通，天气，备选地点，应对意外的容错...... 十几分钟后，凡妮莎盯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计划方案陷入沉默。 不如叫《论与洛林约会的可行性研究及分析报告》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直接把纸搓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 与此同时的洛林正靠在床头，看小雪雕抱着一根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铅笔，认真画着端坐在椅子上的莉薇娅。 好怪。 就在洛林猜测她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约定的时候，一阵轻微的牵引力忽然拉了他一下。 他选择了回应。 视野短暂模糊过后，周围已经变成了熟悉的意识空间。 塞涅菲娜站在不远处，眼神湿漉漉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