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洛林应该不是要她去找人代替自己。 从她对洛林的了解看来，他大概只是怕她自己一个人会觉得孤单，希望她能找到互相帮助的朋友。 可艾莉娅想了一会，最后还是轻轻摇头。 果然还是做不到啊。 她如今的一切都是源自洛林，那些难以排解的情绪也都是对洛林的思念。 要把她跟洛林之间的事情告诉外人，怎么想都感觉有点怪怪的，像是……某种背叛？ ……这个说法也太夸张了。 “既然是你的关心，那我……会试着去努力的。” 下次难过的时候，向伊利斯说些不那么重要的事情吧。 艾莉娅点头确认，继续从刚才的部分往后看去。 看到关于帝国银行凭证的部分时，艾莉娅瞥了旁边那张黑色卡片一眼，但她并没有拿起来。 洛林说里面有很多很多的钱，让她随便花，可她实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能花很多钱的地方。 况且，就算那只是一张没有任何作用的普通卡片，只要是洛林送给她的，她也会认真收好，没有太大差别。 艾莉娅展开最后一折，这封信眼看就要读到末尾。 『写在最后的话。 换位思考一下，你看到这封信之后大概也会觉得很不公平。 明明是我先擅自离去，现在却又让你不要来找我，还要求你在等待的时候开心一点，换成谁来大概都会觉得这样很过分吧。』 『所以，你偶尔生我的气也没关系。』 艾莉娅捏着信的手微微发颤，刚止住不久的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 “当然会生气……” 她一直告诉自己，洛林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所以自己没有资格抱怨，更不能因为这种事情责怪他。 可现在洛林亲口告诉她，其实她可以责怪洛林。 于是那些悬而未决的委屈，被压抑的怨念，一下子全都从心底浮了上来。 “明明什么都没告诉我……” “明明也知道我会担心。” 艾莉娅把信纸拿到远处，额头抵着胳膊，泪珠一颗颗落到了大腿的裙子上，在浅绿布料表面留下面积越来越大的湿痕。 “什么偶尔……” “我现在就很生气，非常生气。” 可声音却是与话语完全相反的脆弱。 她缓了好一会，才终于鼓起勇气看向最后那些文字。 因为她很清楚，看完这些就没了。 之后的段落里，洛林说在分别以后身边少了一个熟悉的人，让他觉得不太习惯。 吃到不错的东西时，会觉得艾莉娅也会喜欢，看见漂亮景色时，也会想起她曾经说过要亲眼去看看。 艾莉娅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却固执地没有再擦眼睛，因为她不想漏掉任何一个字。 『毕竟以前总觉得你太吵，走到哪里都会跟着，时不时还要给我惹点麻烦。』 “我才没有总是惹麻烦……”她带着哭腔反驳了一句。 『可真的安静下来以后，又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艾莉娅忽然说不出话了。 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无法适应没有洛林的日子。 洛林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知道那么多事情，大概不管去到哪里都能很快适应新的生活。 或许偶尔会想起她，但肯定不会像她一样，在每个夜晚反复想起过去那些温暖的时光。 信纸转眼间已经到了尽头，只剩下最后的短短三行。 『所以，艾莉娅。』 『不只是你会想我。』 『我也想你了。』 艾莉娅一动不动地看着最后一句。 泪水沿着脸颊不断落下，滴在桌面，滴在裙摆，也打湿了紧握着信纸的手背。 她再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好像不管确认多少次，都很难相信洛林会这样直白地承认想念自己。 “骗子……” 艾莉娅彻底放弃了压抑声音，任由泪水弄得自己一塌糊涂。 她小心地将信纸搂在怀里，弯下身子，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 “明明你也会想我……”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的哭声渐渐变得断断续续。 艾莉娅仍然趴在桌上，肩膀时不时轻轻抽动一下，哭过之后，便是情感完全宣泄后留下的特殊疲惫。 缓过来以后，艾莉娅忽然想起来些什么，第一时间坐直了身体，小心检查起怀里的信纸。 虽然小心搂在怀里没有被溅上泪水，可她忘记自己的手曾被打湿过，触碰到的地方已经有几个字边界略微模糊，好在看着并不明显。 艾莉娅懊恼地抿起嘴唇，随后拿了张干净的白纸垫在桌面上，小心将信纸摊开，接着释放出少许力量慢慢烘干。 等待的时间里，艾莉娅又将那封信完完整整地读了好几遍。 时而委屈，时而开心，只不过情绪波动已经比第一次看时小了许多，有了思考其它事情的余力。 她记得那位送信的精灵说过，他会在城里停留几天，等她看完这封信再聊别的事情。 意思是可以回信吗？她不太清楚，不过……或许可以从他那里得到洛林的消息？ 艾莉娅摇了摇头。 洛林都在信里写这么明确了，估计就算去问他也得不到多少明确消息。 她认真检查了一遍桌上的信纸，确认已经完全干透。 可就在她准备把信折好塞回信封时，又忽然陷入犹豫。 “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纸……” 反复折叠的次数多了可能会坏，之后找个画框把它装起来吧。 艾莉娅轻轻将信纸折好，原样塞回到信封里，随后连同那颗透明水晶以及黑色卡片一起收回到储物戒指当中。 找到大小合适的画框之前，还是这样装在信封里比较稳妥。 她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那面镶着金边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狼狈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这副模样显然不适合出门，而且她还没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明天再去找那位精灵吧。 艾莉娅也没管房间里还在生效的神术阵，伸手拉开房门。 伊利斯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着手里的书，但明显心不在焉。 刚听见开门声音，她就立刻抬头看了过来，可在看清艾莉娅的脸后，又忽然愣了一下。 艾莉娅下意识想辩解，说自己没事，但这副狼狈的模样好像怎么都解释不清楚。 “伊利斯。”她怯生生地开口，像是刚刚才认识这位修女。 从某种角度看来，说刚认识好像也不算夸张，毕竟她在这支队伍里一直是相当可靠的形象，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脆弱的时候。 “我在。”伊利斯轻声应道。 “可以……陪我坐一会吗？”艾莉娅的声音还隐隐约约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