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莉薇娅醒来时，太阳已经渐渐越升越高。 细碎的晨光铺在河面上，像是被谁洒下一把金粉，远方钟楼准时敲响钟声，将格伦茨这座城市从沉眠中唤醒。 莉薇娅从床上坐起身，低头盯着被子发了一会呆，灰色长发凌乱地披在肩头。 “早上好。”洛林说。 “早上好。” 莉薇娅揉了揉眼睛，随后转头看向床头柜。 小雪雕正认真抱着一把梳子，过于特殊的比例让梳子在它怀里像是把长枪，有种奇怪的严肃感。 洛林站在窗边，身旁的桌子上放着他刚买回来的早餐。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除了某只正缩在衣柜里睡觉的天使。 洛林看了一眼衣柜，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动静，光环发出的光也没从门缝里透出来。 很好。 莉薇娅在床上坐了好一会，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她掀开被子，随后赤足踩在木地板上，足底传来些许冰凉。 “地上冷。”洛林提醒道。 莉薇娅慢慢摇了摇头。 “没事，我不会生病。” “就算不生病也会冷。” 她似乎感觉到洛林在关心她，认真说了一句： “已经很温暖了，不觉得难受。” 于是洛林也没再多说什么，伸手替她拉开椅子。 莉薇娅坐到桌边低头吃起早餐，先是咬下一口面包，又慢慢喝了口热牛奶，咽下去之后，整个人看起来立刻精神了不少。 小雪雕不知何时抱着梳子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认真打量着，似乎正在认真研究该从哪开始梳。 洛林从它怀里接过梳子，替莉薇娅把凌乱的长发一点点梳理整齐。 莉薇娅吃完早餐便安静下来，任由他的手触碰着，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很喜欢这种感觉。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时间已经从清晨进入上午。 窗外街道逐渐热闹起来，车轮的哐当声响越来越密集，人们又按部就班地开启了新的一天。 “今天去哪里？”莉薇娅问。 “先去看看花市。” “如果还有时间，再去剧院问问最近有什么演出。” “嗯，剧院。” 莉薇娅认真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像即将前往游乐园的小孩子一样，看起来十分期待。 她对着镜子认真整理了一下衣着，抚平能看到的明显褶皱，确认已经没有哪里不整齐了，才总算站到他的身旁。 洛林走到门口，刚准备打开房门，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又看了一眼衣柜。 莉薇娅注意到他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 衣柜十分安静，看起来并无异样。 “洛林在看什么？” “……” 坏了。 他忘了告诉莉薇娅这件事。 “……没什么。” 听到洛林的迟疑，莉薇娅疑惑地歪了歪头。 “真的没有吗？” “……” 洛林忽然陷入沉默，于是莉薇娅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 不对啊，他为什么要心虚。 衣柜里确实有一只天使，这件事就算告诉她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们之前已经见过面了，而且拉缇娜在他身上留下了标记，所以这只天使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但问题在于，最开始莉薇娅刚醒来的时候，他本来应该顺口解释一句“拉缇娜迷路到了衣柜里，不用在意”之类的。 可那时候莉薇娅还迷迷糊糊的没完全醒，他觉得这时候解释不太合适，结果过了一会就忘了。 到了现在，事情就变得有点微妙。 解释吧，会显得自己心虚，不解释吧，之后又会显得他别有用心。 莉薇娅盯着洛林看了一会，又看向衣柜。 “是衣柜里有什么东西吗？” “有，但是暂时不用在意。” 莉薇娅歪着头看他，表情困惑，但最后还是没有继续追问，选择相信他的话。 洛林忽然感觉她的目光变成了某种拷问，可他还是选择了暂时放弃解释。 毕竟拉缇娜还没睡醒，就算解释了也不能带她一起出去玩。 按照她的习性，醒来之后如果发现他不在，应该就会直接刷新到他身边。 所以等到那时候再说吧。 “走吧。” 莉薇娅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衣柜。 “嗯。” 她虽然点了头，但明显还是有点在意。 洛林面不改色地打开房门，带着莉薇娅走了出去。 …… 走廊里已经人来人往。 旅店的侍者端着托盘从身旁经过，笑着说了句早安，莉薇娅也认真点头回应。 两人离开旅店后，沿着河岸一路向前。 格伦茨春天特有的花市就在河对岸。 从桥上望去，远处街道已经被大片鲜艳色彩填满，花束像海一样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莉薇娅停在桥中央看了很久。 “好多花。” “春天的花市大概就是这样。” “大家都会买吗？” “不一定。”洛林说，“有些人只是来看一看。” 莉薇娅似乎不太理解。 “只看不买吗？” “嗯。” “为什么？” “因为好看的东西，光是看见也会让人心情变好。” 莉薇娅认真点了点头。 “嗯，我也觉得。” 他们走下大桥，顺着人流进入花市，街道上到处都摆满了花。 有装在木桶里的大片滨菊，有被细绳捆成一束的紫色风铃花。 也有种在花盆里的星星花，被撒上了魔晶粉末，人为地亮了起来。 莉薇娅走得很慢。 她每路过一个摊位，都要停下来认真看一会。 而摊主们似乎也很喜欢这位灰发少女。 有位卖花的老妇人拿起一支浅白的百合，笑着递给了她。 “送给你，可爱的小姑娘。” 莉薇娅下意识伸出手，又悬在半空，迟疑了片刻。 “要付钱吗？” “不用，今天第一支花，送给漂亮的小姑娘。” 于是莉薇娅小心接过那支百合。 “谢谢。” 老妇人笑得眼角皱纹挤到了一起。 离开那个摊位后，莉薇娅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里的花，过了一会，又看向身旁的洛林。 “我被送花了。” “嗯，看来大家都很喜欢小灰。” 莉薇娅又低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 洛林接过那支花，试着别到了她的头上，浅白小花与灰发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她显得更亮眼了几分。 他认真看了一会，觉得这幅画面应该被记录下来。 可惜的是他并不会画画，于是他只能多看几眼。 莉薇娅注意到他的目光，双手无措地贴在身上，慌忙眨了几下眼睛。 “……好看吗？” “好看。”洛林说。 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双耳渐渐染上几分红润。 “那就好。” 之后两人继续在花市里逛了很久。 直到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 它本该被花市里的喧闹淹没，却又好像直接在耳边响起，声音无比清晰。 洛林顺着声音看去，那是一条安静的小巷，里面看不到几个人影。 行人有说有笑地从巷口经过，似乎都下意识忽略掉了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