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的生活又变得平静下来。 施法者协会忙着处理遗迹的后续问题，克洛菲尔需要掩盖天使留下的痕迹，避免引发过度关注。 至于莉薇娅的施法者凭证，则是因为情况特殊，需要单独制作。 毕竟给低了不符合她的实力，给高了又会显得太过夸张，不如直接给个协会的编制，反正里面的关系户已经有很多了。 于是洛林和莉薇娅在沃尔斯特多停留了几天。 这几天里，他们没有再去什么危险的地方，也没有遇到奇怪的敌人。 洛林只是带着莉薇娅做了一些很普通的事情。 比如，在清晨人少的时候，去街边买刚出炉的面包，然后跟着人流一起进入某个小教堂，听神父讲应该如何积极面对生活。 这时候的面包刚出炉没多久，表皮还是脆的，里面的部分还很柔软，撕开时散发着淡淡热气。 “……但是有些面包放久了会变得很硬，所以最好趁热吃。”洛林认真给她解释着有关面包的知识。 莉薇娅双手捧着面包，轻轻咬了一小口。 “甜的。”她说。 “可能放的糖比较多。” “外面脆，但里面软。” “刚烤出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所以，喜欢吗？”他问。 莉薇娅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但过了好一会才把面包咽下去。 “喜欢。” 洛林把自己那份也递了过去。 莉薇娅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面包，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没有接过。 “洛林不吃吗？” “我吃不吃都一样。” “可你刚才说，早餐很重要。” “……” 洛林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面包。 “这不一样。” “吃东西是好事情。”她说。 莉薇娅见洛林还是没有收回去，于是接过面包，把它掰成了两半，将大一点的那块递给洛林。 “那一起吃。” 洛林看着她把面包递了回来，沉默片刻，最后还是选择接过。 教堂前方，神父正站在讲台后，嗓音温和，很自然地成为了背景音，不去注意的话很容易下意识忽略。 “人生之中总会有苦难，可苦难并不代表终点。” “只要愿意继续向前走，今日所承受的一切，终有一日会在前行中化作自己的力量。” 莉薇娅认真听着，转头看向身旁坐着的洛林。 “他说得对吗？” “不完全对。” 洛林咬了一口面包。 “苦难就是苦难，它并不会变成什么好东西，也不能给人提供动力。” 莉薇娅眨了眨眼。 “那为什么还要向前走？” “因为不向前走，就只能一直待在那里。” “向前走不一定会变好，但至少有变好的可能。” 神父的讲述还在继续。 “请相信，世界的温柔与希望终将回应每一个仍未放弃之人。” 莉薇娅低头看着手里的半块面包。 “那这个是回应吗？” “什么？” “面包。” “从结果来看，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莉薇娅点点头，又在面包上咬了一小口。 “那我喜欢回应。” 神父在前方讲到情绪激昂处，张开双手。 “愿伟大的祂庇佑你们。” 周围的人们纷纷低下头，虔诚祈祷。 莉薇娅也学着低下头，闭上眼睛，手里还握着半块没吃完的甜面包。 洛林没有打扰她的祈祷。 不过，比起祈祷，他觉得莉薇娅更像是在感谢面包。 于是两人就这样在这座教堂里度过了一个不错的早晨。 虽然他们最后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信仰的谁。 离开小教堂之后，洛林又带她在城里四处逛了逛，午饭后来到城里的广场。 广场边上有几架给孩子玩耍的木质秋千，因为天气太冷，附近没有多少人。 莉薇娅停在其中一架秋千前，看着一位小女孩坐在木板上，被她的父亲轻轻推向半空。 秋千升起，又落下。 小女孩发出清脆笑声，似乎觉得这种既重复又无意义的事情十分有趣。 莉薇娅安静看了很久。 “想试试？”洛林问。 “这个是做什么的？” “坐上去，然后荡起来，像她一样。”他指了指那位小女孩。 “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 “但是看起来能让人开心。” 过了一会，那位小女孩被父亲抱了下来，慢慢向着广场另一边走去。 于是秋千附近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洛林伸手拍掉木板上的积雪。 “要试试吗？” 莉薇娅小心坐了上去，两只手握住两侧的绳子，身体有点僵硬。 洛林站到她身后。 “害怕吗？” 莉薇娅摇摇头。 “会掉下去吗？” “我在后面。” 于是她平静下来。 洛林轻轻推了一下。 秋千向前荡起，又慢慢落回原处。 灰色长发被风吹散，莉薇娅眼睛微微睁大，似乎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种感觉。 洛林又推了一下。 这次秋千荡得更高了点。 莉薇娅下意识握紧绳子，可身体很快又放松下来。 因为洛林就在后面，所以她不应该害怕。 风从耳边掠过，脚尖离开地面，眼前的世界一会变高，一会变低。 街道，树枝，天空，还有身后洛林的气息，都在这种摇晃里变得不那么真实起来。 像是在做梦。 “怎么样？”洛林问。 莉薇娅没有回答，或者说，她还没有回答的余裕，她只是随着秋千一次又一次向前荡起，渐渐的，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感觉快要飞起来了。”她说。 “害怕吗？” “不怕。”她轻声说，“因为洛林就在后面。” 洛林看起来很高兴，又轻轻推了她一把。 于是莉薇娅荡得更高了些。 她从始至终都没像普通孩子一样大声笑出来，因为她从未体验过这样的事情，她只是眼睛越来越亮，像是默默把这一切都记到了心里。 过了很久，秋千慢慢停下。 莉薇娅还坐在上面，意犹未尽。 “还想玩吗？”洛林问。 “嗯。”她点点头。 “但是，以后也可以吗？” “当然。” “旅行的时候也可以？” “只要找到秋千就可以。” 莉薇娅认真想了想。 “如果找不到呢？” 洛林看着她期待的目光，沉默片刻。 “那我给你做一个。” 莉薇娅认真点点头。 “那我记住了。” “这种事情不用记得这么认真。” “就算没有约定，只要你想，我还是会给你做。” “可是我想记住。” 她低头看着脚下踩实的雪。 “因为这是洛林答应我的。” 洛林无奈点头。 “好，那就记住吧。” 于是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里，莉薇娅都像这样坐在秋千上。 洛林站在她身后，不厌其烦地轻轻推着，一次，又一次。 直到夕阳慢慢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