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描述我的？”洛林问。 “不敢说。”精灵少年默默移开目光。 “她还能从次大陆一剑劈到这里不成？” 精灵少年像是想起什么，面露难色，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那倒不至于。” “只是她最近看起来心情不怎么样，我还不想被埋进世界树底下当肥料。” 洛林看他这副模样，心中好奇反而更重了些。 “所以她到底说了什么？” “有些评价不适合被外人转述。” 精灵少年耸了耸肩，随后手中白光一闪，将竖琴收好，从水池边上站了起来。 “不过她确实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他将脸上的轻佻笑意收敛起来，看着严肃了不少。 “她说，她曾经立下的誓言依旧有效，她会统合精灵族，将其化作你可靠的后援。” “无论何时，只要你有需要，她都会成为你手中的剑，为你劈开前路荆棘。” 话音落下，洛林才注意到周围忽然安静不少，风元素屏障将此处声音与外界隔绝。 精灵少年重新露出笑容，又变回了先前那副不靠谱的模样。 “好了，原话就这么多。” “至于她具体是用什么语气说的，我就不模仿了。” 他将随手布下的隔音屏障散去，外界的喧闹声重新涌入周围。 洛林脑海中渐渐浮现出有些久远的画面，他记得世界树那时像是一片腐烂的星空，梦境与现实模糊了界限，枝叶间挂满了沉睡的灵魂…… “人也可以变成剑吗？”莉薇娅问。 洛林本来还在回忆剧情，结果刚酝酿出一点缅怀的情绪就被打断，弄得他哭笑不得。 “不是字面意思，准确来说只是一种比喻。” “那是什么意思。” 洛林沉吟片刻，仔细斟酌着用词。 “意思是……她愿意将力量托付给我，无论遇到什么困难。”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 莉薇娅暗自复述了一遍。 这个承诺似乎和洛林昨晚答应她的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洛林答应她的，是她可以靠进怀里。 而那位听起来跟洛林很熟的精灵圣女……执政官？她不太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对方说的是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会成为洛林的力量。 莉薇娅想了好一会，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还做不到这种事情。 因为她连照顾好自己都做不到，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依靠洛林。 她下意识握紧了洛林的手。 洛林察觉到她的变化，低头看了她一眼。 “小灰？” 莉薇娅抬起头，淡紫色眼睛里带着认真思考过后的困惑。 “如果做不到，也可以说这种话吗？” 洛林一时间有些犯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按理来说，誓言这种东西说了就必须做到，但又有太多人将它当成一种更可信的谎言，让它原本的意义剩不下多少。 “怎么说呢……誓言不是说自己一定能做到。” “大多数时候是为了让别人相信你会做到，相信你会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莉薇娅低头看着洛林的手。 她原本不太明白，因为如果不能保证做到还说出口，似乎跟欺骗别人没区别。 可如果只是愿意努力的话，好像就容易理解一点了。 她也想帮到洛林，但成为剑听起来太难了，毕竟她现在连火球术都不知道学得对不对。 所以，她应该还不能成为剑。 莉薇娅握紧洛林的手，认真想了好一会才慢慢开口。 “誓言，很重要，但我现在还不能成为剑。” 洛林有些意外，精灵少年也饶有兴致地期待着她的后续。 莉薇娅伸出另一只手，双手合握住洛林的手，神情郑重，像是在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所以我要一直待在你身边，然后，一定，嗯……尽量让你开心。” “如果以后我能帮到你，我也会帮你。” 她顿了顿，似乎担心自己说得太满，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做不到的话，我会慢慢学。” 洛林看着她带着点笨拙的认真表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嗯。” “我听到了。” 洛林看着她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相信你会做到。” 精灵少年欣慰地看着这一幕，像是想起了自己逝去的青春。 “真好啊。” 洛林瞥了他一眼。 “你又想说什么？” “年轻真好。” “你看起来也挺年轻。” “外表年轻不等于心态年轻嘛。”精灵少年笑着摊开双手。 “我这种已经见过太多事情的老精灵，听到这么真诚的誓言，当然会有点感动。” 洛林看向他脚边装着银币的木碗，装模作样地往里面扔了一枚金币。 对于这个层次的人来说，钱是最没用的东西，就算是一捧泥土，只要消耗足够多的魔力，照样能够变成金子。 “街头卖艺的法圣先生，听起来也挺让人感动。” “至少比每天坐在树里开会有用多了。” 精灵少年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庆幸。 “你大概想象不到，晨曦议会现在的效率有多感人。” “她不是说要统合精灵族吗？”洛林问。 “是啊。”精灵少年叹了口气。 “理论上来说，执政官负责主持议会，以及领导整个精灵族。” “实际上呢？” “实际上，她每天都在思考，要怎样不留痕迹地把几位元老放逐到次元夹缝里冷静个几百年。” “听起来她最近过得很充实。” 洛林点了点头，觉得这应该算件好事。 忙点好啊，忙起来就没空出来找他了。 “嗯，充实。”精灵少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评价。 他伸手从木碗里捡起那枚金币，高高弹起，发出清脆的颤鸣，金币落入掌心，接住后又认真收起。 “晨曦议会的制度原本是为了防止某位执政官独断专行，毕竟精灵族活得久，犯错造成的后果也会很持久。” “所以每一项议程，不光要半数议员同意，还得保证反对的元老少于三分之一。” “结果现在它主要防止所有人办成任何事。” “也不算很苛刻吧。”洛林说。 “是啊，理论上只是有点麻烦。”精灵少年笑容灿烂。 “实际上，最近几次会议唯一顺利通过的议案，是下一次开会的时间。” “……” 洛林沉默了几秒。 “我怎么记得，在世界树出问题之前，好像没听说过这种事情。” 精灵少年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因为以前大家根本不怎么在现实里开会。” “他们都在梦境庭院里完成讨论，模拟结果，预演方案，甚至连争吵都可以加速到一晚上吵完十年。” “可现在梦境庭院坏了。” 他摊开手，像是觉得反正事不关己，脸上带着点幸灾乐祸。 “于是所有精灵被迫返回现实，结果发现，现实里的会议竟然真的要每个人轮流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