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白露镇那天，天气难得放晴。 街道上的积雪略微融化，屋檐下的冰棱正往下滴水，石板路被行人踩得露出大半。 塞涅菲娜站在镇口，怀里抱着一大袋东西，看起来不像是来道别，反倒像是准备一起远行。 “早上好，英雄先生。”塞涅菲娜弯起眼睛。 “今天终于不是路过了。”洛林说。 “我还以为你会说自己刚好站在这里。” “我倒是想这么说。”塞涅菲娜轻轻叹了口气，“可是再怎么说，今天也应该稍微坦率一点吧。” “你也知道？” “当然。”她笑眯眯地回答。 “有时候，装作不知道也是一门艺术。” 洛林看着她怀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粗布袋子。 “这是你的行李？改主意了？” “错，这是送别礼物。” “送别礼物？”莉薇娅看向那个袋子。 塞涅菲娜把袋子缓缓塞进她怀里，莉薇娅双手接住，身体往下一沉。 “……好重。” “因为我想送给莉薇娅妹妹的东西有点多。” 塞涅菲娜伸出手指，一件一件地数着。 “糖果，点心，花茶，丝带，还有几本我喜欢的小说。” “没有给我的吗？”洛林问。 “我都把我自己送给你了，我的神明大人~” 塞涅菲娜眯起眼，目光里带着点奇怪的笑意。 “如果你很想把我带走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哦。” “人也可以作为礼物吗？”莉薇娅认真问道。 “不可以。”洛林立刻否定。 塞涅菲娜笑盈盈地补充：“如果是自愿的就可以。” “这个不能学。” “神明大人真严格。” 塞涅菲娜看着莉薇娅怀里那只粗布袋，伸手替她把滑落的发带系紧。 “糖果和点心让洛林存起来就不会坏，花茶要用热水泡，丝带如果不小心弄丢了也不用难过，我准备了很多备用的。” 她想了想，又认真补上一句。 “那几本小说无聊了可以看看，我很喜欢里面的故事。” “我会看的。”莉薇娅认真点头。 “真乖。” 塞涅菲娜微微俯身，轻轻抱住了她。 熟悉的草木清香再次围了过来，像是被露水打湿的花丛，和第一次见面一样温柔。 “莉薇娅妹妹，如果以后想我了，就让洛林转告。” 莉薇娅看着她的眼睛。 “洛林可以听见你的话。” “嗯。”塞涅菲娜笑了笑，“如果你想跟我说什么，也可以让他帮忙转告。” 她顿了顿，又故意压低声音。 “如果他不愿意，你就装作要哭出来的样子，抬头看着他，洛林肯定受不了这样子。” “我听得见。”洛林无语道。 “那就装作没听见。”塞涅菲娜理直气壮。 “实现信徒的小小愿望，本来就是神明大人的责任。” “都说了我不是神。” “嗯嗯，洛林大人。” “你就不能正常叫我名字吗？” “那……洛林哥哥？”塞涅菲娜歪了歪头。 洛林无奈扶额，闭上了嘴，选择不给她提供更多破绽。 塞涅菲娜松开莉薇娅，终于走到洛林面前。 她没再继续开玩笑，只是静静看着他，明明嘴角带笑，可眉尾却有些沉了下去，琥珀色眼睛在朝阳里泛着淡淡光泽。 “轮到你了，洛林。” “我也要抱？” “当然。”塞涅菲娜张开双臂，“道别的时候拥抱一下，很正常吧？” “一般来说是正常。” 洛林看着她虔诚闭上双眼的样子。 “但你这个表情看着很不一般。” “英雄先生真是失礼。”塞涅菲娜轻轻叹气。 “女孩子都主动提出道别拥抱了，还要被你怀疑动机。” “因为你的动机通常都不太单纯。” “那这次很单纯。”她的声音轻了些。 “只是想抱一下。” 洛林看了她几秒，最后还是向前一步，轻轻把她搂进怀里。 塞涅菲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渐渐放松下来。 先前那些从容的笑意像是被朝阳晒化了，现在只剩下一位软糯少女紧紧贴在洛林怀里。 她把脸埋进洛林肩侧，双手用力环住他的背，迟迟没有松开。 草木清香包围过来，洛林的心跳莫名快了些。 他感受着怀里的柔软触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好抬头看向远方湛蓝天空，试图转移注意力。 就在他觉得是不是抱得有点太久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越发明显的吸气声。 “吸——” “……”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塞涅菲娜。” “嗯？”她声音闷闷的。 “你在干什么？” “记住你的味道。”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洛林沉默了几秒，听着她吸气的声音，想推开，却又下不定决心。 “这种话一般不能这么自然地说出口。” “可是我之后要很久见不到你了。”塞涅菲娜一边说着，一边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变得更加沉闷。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吸……那就换个说法。” “虔诚的信徒正在感悟神明的气息。” “那你感悟够了没。” “不够。” “塞涅菲娜。” 她终于不舍地抬起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有些迷离，可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异常。 “好吧好吧，神明大人真小气。” 塞涅菲娜后退半步，抬头理了理凌乱的额发，像是想恢复先前的从容。 “对了。”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清澈下来，再次带上明亮笑容。 “我之后每天都会向你祈祷的。” 洛林沉默片刻。 “每天？” “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开心了来一次，难过了也来一次。” “频率是不是有点高？” “不高哦。”塞涅菲娜一本正经。 “虔诚的信徒就算只是看到好看的花，也会认真向神明祈祷。” “……” 塞涅菲娜弯起眼睛，双手合握。 【不能嫌我烦。】 紧接着，她没有给洛林留下反驳的机会，后退几步，举起手挥了挥。 “记得给我这位小情人留个位置哦。” 洛林想说的话被她一下子呛了回去。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 “那要什么时候说？”塞涅菲娜摊开手，笑得一脸无辜，“等你身边真的多出好几个女孩子的时候吗？” “没有那种事情。” “希望如此。” 她笑着将双手背至身后，裙摆在寒风里轻轻晃动。 “不过，就算真的有也没关系。” “嗯？” “毕竟我可是独一无二的洛林信徒呢~” 塞涅菲娜歪着头，朝他眨了眨眼睛。 “位置不够的话，我会自己挤进去的。” 洛林叹了口气。 “你这话听起来完全不像没关系。” “女孩子说的很多场面话，本来就应该反着理解。”她说得理直气壮。 随后，塞涅菲娜的笑容稍微柔和了些。 “好了，走吧。” “再不走，我可能真的会后悔。” 洛林认真看着她。 “我在学院等你。” “嗯。”塞涅菲娜点点头。 “学院再见。” 她停顿了一下，又通过那缕信仰联系，用只有洛林能听见的声音补了一句。 【下次见面，我就不会满足于现在的关系了哦。】 洛林转身向着小白走去，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回应。 【……我等你。】 塞涅菲娜站在镇口，忽然低下头，笑了起来。 “答应了呢。” 小白载着洛林和莉薇娅缓缓向前走去，时不时回头看向身后，又被洛林督促着往前。 白露镇一点点被抛在身后，屋檐上的积雪在阳光下渐渐融化，滴滴答答地落在石板路上。 莉薇娅回头看了很久。 塞涅菲娜仍站在那里，白裙被风吹起，亚麻色长发在晨光里轻轻飘动。 她一直挥着手，直到小镇的轮廓被远处的山丘挡住，再也看不见为止。 （圣女大人还会有远程互动的戏份喵，只是强度太高了，一起走真没得写了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