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回省城。日子恢复正常的节奏。 上班。下班。吃食堂。写病历。偶尔值夜班。 程野的生活变得很规律。他甚至开始早起跑步——以前从不跑步。他在公园跑两圈，回来冲个澡，去医院。雨桐说他“变了个人“。 他也觉得。 但—— 二月中旬的一天晚上，程野在出租屋里翻东西。 他在找一本医学参考书。翻柜子的时候，碰掉了一个旧纸袋。纸袋是阿哲给他装的——顾沉的遗物。 顾沉死在雪松寺后山。他的东西——旧夹克、笔记本、车钥匙、一个打火机——阿哲收了。后来阿哲把纸袋给了程野。 程野一直没打开。 他蹲下来，把纸袋捡起来。犹豫了一下。打开了。 旧夹克。灰色的。领口有洗不掉的污渍——不是污渍。是血。干了的血。顾沉被旧主的“血雾“穿胸。血溅在领口上。 程野把夹克放在一边。 笔记本。 顾沉的笔记本。黑色硬壳。B5大小。他以前翻过——卷三的时候，顾沉给他看过里面关于九代传承者的记录。 但他没有翻完。 现在他翻了。 前面的几页——他见过。九代传承者的名单。各代传承者的死法。旧主的线索。 翻到后面。 后半部分——是新的。 是顾沉在卷三、卷四期间写的。字迹更潦草。像是赶时间。 程野一页一页翻。 “2月X日。程野去雪松寺了。我跟着去。我在寺外等着。我——怕他回不来。“ “程九爷的遗物里有一份余档。他没给程野。他给了我。程九说——野儿性子急。余党的事——让顾沉查。别让他知道。“ “余党。旧主不是一个人。旧主——有养血人。“ 程野停了。 他翻到下一页。 “旧主养了九代传承者的血。但——他不是自己养的。他有人。养血人。旧主死了。养血人——还在。“ “程九爷说——养血人是旧主的影子。旧主不在了，他不会消停。他会收——传承者的遗物。令牌。铜钱。血衣碎片。他收这些——是为了——重起。“ “程九爷说——野儿烧了令牌。但他烧不了所有东西。九代人的东西——散在各处。养血人——会收。“ “养血人——姓名未知。位置未知。程九爷说——在北方。旧主的根在北方。沈家——不是南方的。沈青的父亲是北方人。旧主——也是北方人。“ “我查了。沈家的祖籍。在——黑龙江。漠河附近。一个叫青松岭的地方。旧主的——基地。“ 最后一页。字迹更潦草。最后几行—— “程野—— 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 我没有当面告诉你。程九爷不让我说。他说——你性子急，知道了就冲过去。养血人——不是旧主。旧主我见过，他老了。养血人——年轻。可能比你还年轻。他——危险。 不要一个人去。 如果去了——带上阿哲。带上老葛。带上——雨桐。 不要——一个人。 顾沉。“ 程野合上笔记本。 他坐在地上。手里拿着顾沉的旧夹克。 顾沉。在死之前，把“余党“的事写在笔记本里。他没告诉程野——因为程九不让。 程九说——“野儿性子急。“ 程野笑了一下。 性子急——确实是。 他站起来。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阿哲。 他犹豫了。 顾沉说——“不要一个人去。“ 但程野——不想带人。带人——会有人死。上次带雨桐去白桥村，顾沉死了。他不想再有人死。 但他也不想——一个人。 他握着手机。 “程九。“他在心里说。“你——又给我留了个活。“ 第二天，程野去找老葛。 他把顾沉的笔记本拿给老葛看。 老葛看了半天。 “养血人。“他说。 “嗯。“ “程九爷——知道？“ “知道。没告诉我。告诉了顾沉。“ 老葛把笔记本放下。他看着程野。 “程九爷——不让你一个人去。“ “我知道。“ “你去？“ “我——“程野犹豫了。 “你不能一个人。“老葛说，“上次——你一个人冲去雪松寺。结果——顾沉死了。“ “带上人——也可能死。“ “不带上——你死。“ 程野看着老葛。 “老葛。“ “嗯。“ “养血人——是个什么人？“ 老葛想了一下。 “程九爷跟我说过一次。他说——旧主有三手。一手是血术——他自己。一手是傀儡——控制传承者。一手是养血人——收集血、保存血、传递血。“ “旧主死了。血术没了。传承断了。但——养血人还在。他手上有——旧的东西。“ “什么东西？“ “血。“老葛说，“九代人的血。传承者的血。夏家的血。他存着。旧主死了——这些东西没人管了。养血人——会拿这些重起。“ “重起什么？“ “我不知道。“老葛说，“但——程九爷说过一句话。他说——火灭了，灰还热。别碰。等它凉。“ 程野看着老葛。 “等它凉——是什么意思？“ “等养血人——自己散。“老葛说，“旧主死了。养血人——没了主。他可能会散。也可能会——自己干。“ “如果他不等呢？“ 老葛看着他。 “那你——就得去。“ 程野回去想了两天。 第三天，他做了决定。 去。 但——不是马上。他得先确认“青松岭“的位置。确认养血人是谁。确认——他手上有什么。 他给阿哲打了电话。 “阿哲。“ “哥？什么事？“ “你——会查人吗？“ “查人？什么人？“ “北方有个人。叫青松岭的地方。帮我查一下——那地方在不在。有什么人。“ “什么事？“ “顾沉留下的。旧主的余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哥——你又要去？“阿哲的声音变了。 “不是现在。先查。“ “查了——你肯定要去。“ “先查。“ 阿哲叹了口气。 “好。我查。“ 阿哲查了三天。 三天后，他给程野回了电话。 “哥。青松岭——在。漠河北边。一个小林场。现在没人了。林场荒了。但——“ “但什么？“ “但——有一个人。住在林场旧址。户籍查不到。村里人说——一个年轻人。冬天来，夏天走。来了——就在那旧房子住着。不出来。不跟人说话。“ “年轻人？多年轻？“ “不知道。村里人没见过脸。说——冬天穿黑棉袄，裹得严实。“ “几年了？“ “好几年了。有人说——三年。有人说——五年。“ 程野的手紧了一下。 三年——旧主开始“收网“的那一年。也是——程野第一次做血衣梦的那一年。 “阿哲。“ “嗯？“ “他——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旧主的命令。旧主死了——他——还在等。“ “——等旧主？但旧主死了。“ “他不知道旧主死了。“程野说，“或者——他知道。但他——还在等。等——下一个命令。“ “或者——自己在干。“ 程野沉默了。 “哥。“ “嗯。“ “你要去？“ 程野想了很久。 “我去。“他说。 “我跟你。“ “阿哲——“ “我跟你。“阿哲说，“上次顾沉一个人去——死了。我不让你一个人。“ 程野闭上眼。 “好。“他说。 “带上你。“他说。 他挂了电话。 雨桐在旁边。她听完了全程。 “你要走。“她说。不是问。 “嗯。“ “什么时候？“ “等天暖一点。三月。“ “我——“ “你不去。“程野说。 “我——“ “雨桐。“他看着她。“上次你去了——旧主差点要你的血。这次——养血人手上有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去了——我不知道能不能护你。“ “你能护你自己？“ “能。“ “你凭什么——“ “因为我——没有血纹了。“程野说，“养血人要的是血衣传承者的血。我不是了。我烧了传承。我的血——是普通人的血。他拿不到什么。“ 雨桐看着他。 “那——你去干什么？“ “去——了结。“ “了结什么？“ “了结——旧主没做完的事。“ 雨桐没有说话。 程野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等我回来。“他说。 雨桐看着他。看了很久。 “等你回来——“她说，“我们就去领证。“ 程野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