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衣梦

第七十四章 血衣消逝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第二天早上,程野跟雨桐说了。 “我要回白桥村一趟。“ 雨桐正在煮粥。她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明天。“ “我跟你去。“ 程野看着她。她没回头,搅着粥,火苗舔着锅底。 “你不怕?“他问。 “怕什么?“ “白桥村。沈青墓。你——“ “我在那做了和你一样的梦。“她说,“我不怕梦了。我怕的是你不回来。“ 程野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晨光里很亮。 “上次你走,去了雪松寺。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她说,“但顾沉没回来。“ 她把粥盛好。一碗放在他面前,一碗端在自己手里。她坐在对面,吹了吹。 “这次我跟你去。“她说,“你要是不回来,我陪你。“ 程野端起碗。粥很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好。“他说。 程野趁雨桐上班,去了一趟老葛那儿。 老葛出院了,住在城东的老房子里。一室一厅,墙皮掉了好几块。他一个人住。程九死了以后,老葛就搬到了这儿——他原来住程九隔壁,程九没了,那房子空着,他不愿住了。 “老葛。“ “来了?坐。“ 老葛泡了茶。劣质茶叶,味道苦。两个人坐在小客厅里。 “我明天回白桥村。“ “干什么?“ “了结。“ 老葛看了他一眼。 “什么了结?“ 程野想了想怎么解释。他想起昨晚的梦——沈青说“谢谢你“。但他不确定老葛能不能理解。 “血衣烧了。传承断了。鼎碎了。夏氏散了。“他说,“但沈青的执念——还在。“ “沈青?“老葛皱眉,“沈青——不是旧主吗?“ “旧主是旧主。沈青是沈青。“程野说,“旧主用沈青的名养了九代人。沈青本人——他是被冤的。他不是旧主。他是——一个被养弟害了、抱着爱人死在雪里的人。“ 老葛端着茶杯,没说话。 “他愧疚了一百年。旧主把他的愧疚养成了恨。“程野说,“现在旧主死了,恨断了。但沈青的愧疚——没人帮他放。“ “你怎么帮?“ “我不知道。“程野说,“但我想——去看看他的墓。把他留下的东西——归位。“ 老葛看着茶杯里的茶叶。一片一片沉在杯底。 “程九爷说过一句话。“他慢慢说,“他说——血衣这东西,不是人传的,是念传的。你烧得了东西,烧不了念。“ 程野看着他。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把令牌烧了,把鼎砸了,把旧主杀了。但你——你脑子里的念,还在。“老葛说,“沈青的念。程九的念。九代人的念。都在你脑子里。你记着他们——念就还在。“ “那怎么办?忘掉?“ “忘不掉。“老葛说,“但你可以——让他们放下。你替他们做一件他们没做完的事。“ 程野想了很久。 “什么事?“ 老葛摇头。“程九爷没说。“ 他放下茶杯。看着程野。 “但程九爷留了东西给你。“他说,“在白桥村。你没找到的那些。“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程九爷——“老葛的声音低下去,“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他说——老葛,野儿要是回来,让他去旧屋。东西在墙上。不是照片。是——更里面。“ “更里面?“ “墙里面。“老葛说,“他把照片贴在墙上了。照片后面——是墙。墙里面——还有东西。“ 程野看着老葛。 “你怎么不早说?“ “你那时候——在烧鼎。“老葛说,“我顾不上。后来你住了院。我——没想好怎么说。“ “现在呢?“ “现在——你去吧。“老葛说,“程九爷留给你的,你去拿。“ 第二天一早,程野和雨桐出发。 长途车。省城到白桥村。四个小时。 雨桐靠着他的肩,没睡。她看着窗外。窗外是冬天的田——枯黄的,灰的,偶尔有一块绿。远处的山上有雪。 “程野。“ “嗯。“ “你怕吗?“ “怕什么?“ “回去。白桥村。沈青墓。那地方——你差点死在那。“ 程野想了一下。 “不怕。“他说,“我以前怕那个地方。因为那地方——重。“ “重?“ “嗯。九代人的血在那。沈青在那。旧主在那。程九在那。那地方——太重了。我一去,就被压着。“ “现在呢?“ “现在——轻了。“他说,“血烧了。鼎碎了。人死了。那地方——就是一个村子了。“ 雨桐没说话。 “但——“程野说。 “但什么?“ “但还有一件事。我知道。我只是不知道是什么。“ 雨桐握了握他的手。她的手很暖。他的手——烫伤的地方还有点凉。 “我陪你。“她说。 “嗯。“ 到了白桥村。 下午。太阳出来了。冬天的太阳,白晃晃的,不暖。但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村子很安静。过年还没到,但路上没几个人。老房子大多空着——年轻人都进城了,留下的都是老人。 程野走在村路上。他看着两边的房子——有些墙塌了,有些窗户钉了板。他认识这些房子。小时候,外婆牵着他的手走过这条路。外婆说:“看见没,那家姓赵,那家姓李。都走了。“ 他走到外婆的老屋。 门锁着。锁生锈了。他拿了钥匙——外婆留给他的。钥匙在兜里揣了大半年,揣得发烫。 他开了锁。推门。 院子里,枣树还在。冬天,叶子掉光了,枝杈像手指戳着天。石磨还在。石磨上没有水碗——那是梦里的。 他走进屋里。 堂屋。土墙。墙上——程九的照片。 那张百天照。程九抱着一个胖婴儿,笑着。他上次来的时候,从墙里挖出来的。 他把照片拿起来。照片背面——墙。 “更里面。“老葛说的。 程野摸了摸墙。土墙,外面抹了白灰。他敲了敲—— 空心的。 他敲了几下,确定了位置。然后他找了一把旧锤子——外婆的工具箱里还有。 他砸墙。 白灰脱落。土砖松动。他一块一块抠出来。 墙后面——有一个铁盒子。 不是上次那个。上次那个铁盒子在外婆的柜子里。这个——在墙里。 他把铁盒子拿出来。铁盒子不大,巴掌大小。锈了。他擦了擦。 没有锁。他打开了。 里面——一封信。 信纸发黄,折痕很深。打开—— 字迹是程九的。他认识。程九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野儿: 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回来了。 我留了东西给你。不是令牌。不是血。是——一封信。 不是我的信。是沈青的信。 沈青死前,写了一封信。没寄出去。信收在他旧衣的夹层里。我找到了。我留着。留了一辈子。 我没有寄出去。因为收信的人——已经死了。沈青写给她。夏青。她死在他前面。 但这封信——不该烧。也不该留在我这。 它该回到——沈青的墓前。 你替我送过去。 你替他——把信“寄“出去。 不是寄给夏青。是寄给——他自己。 他写了一辈子想对夏青说的话。他想说——“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救那个人。“ 但——不是他的错。野儿。你告诉他。 你告诉他——不是他的错。 程九。“ 程野看完信。 他坐在地上。土墙的灰落了他一身。 他手里拿着两封信。一封是程九写给他的。一封——是沈青写给夏青的。 他把沈青的信拿出来。 信纸更旧。墨迹淡了。但还能看清。 “青: 我写了三次,撕了三次。这次写下去,不撕了。 你不在了。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写。 那天——你倒在我面前。你的血,从你胸口流出来。我抱着你。你说了一个字。你说不怪。 你不怪我。但——我怪我。 我救了那个人。我以为我做了一件好事。我以为——救人是对的。 他害了你。 我在雪里抱着你。我想——如果我不救他,你就不会死。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我活着,因为你说的不怪。你让我活。我活了。但每一天,我都想——如果那天我没有伸出手。 青——我不该伸手的。 沈青。“ 程野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 他把信折好,放回铁盒。 他站起来。看着墙上那个洞——程九藏铁盒的洞。程九在墙里留了这个。留给最后一个人来拿。 留给程野。 “你告诉他——不是他的错。“程九说。 程野把铁盒揣进怀里。 他走出老屋。 院子里,雨桐站在枣树下。她看见他出来,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没问。 “走吧。“程野说。 “去哪?“ “沈青墓。“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