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到第三天，还没有停。 程野又去找了顾沉。 考古所的办公室里，顾沉正对着一张地图，用红笔在一处画着圈。见他进来，把笔放下，把椅子转过来。 “你看这个。“顾沉把地图推过来。 程野低头。地图上，省城周边几个乡镇，被红笔连成一条线。线的中间，是白桥村。而线的两端，一头连着省城，另一头，通向一个没听说过的地方。 “这是什么？“ “血衣人的活动轨迹。“顾沉说，“我查了二十年的卷宗和口述。凡是红衣送葬传说出现的地方，都在这条线上。白桥村是中心。“ 程野看着那个圈。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张蛛网的中央。 “还有一件事。“顾沉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你看看这个人。“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瘦，戴黑框眼镜，站在一处考古现场，身后是黄土和脚手架。 “这是我哥，顾渊。“顾沉说，“他死前一年，在白桥村附近，拍过一张照片。你注意看他的身后。“ 程野凑过去看。照片背景里，人群的边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穿黑色棉袄的人，戴着口罩，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 程野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在省城，见过这个人。“他说，“在白桥村，也见过。“ 顾沉的目光沉下来：“我哥死后，我查过那个人。但查不到任何记录。他像一个影子。“ “影子……“程野重复着这个词。 “程野，“顾沉说，“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 “什么意思？“ “你拿到血衣令的那一刻，就已经入局了。“顾沉说，“那些等着你的人，等的，就是血衣人。“ 程野沉默了很久。 “顾沉。“他说，“你哥，临死前，留下过什么话吗？“ 顾沉垂下眼：“有一封信。写给我的。里面只有一句话：别查了，雪都记住了。“ “雪都记住了。“ 程野站在考古所的办公室里，听着窗外的风声。他忽然明白，那张纸条上写的“别救他了“，和这句话，是同一个声音。 有人在阻止他。有人在引诱他。有人在等待他。 “顾沉，“程野说，“我想去一趟白桥村。“ “你去过了。“ “不是那个。“程野说，“我要去那块无字碑下，挖开看看。我想知道，沈家的血衣令，到底埋着什么。“ 顾沉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知是叹息还是劝阻的东西： “白桥村那地方，不是随便挖的。那块碑，我看着就古怪。你要是非要挖，我带你去。“ “不用。“程野说，“我自己去。“ “那你，“顾沉站起身，“小心。“ 程野点点头，走出考古所。外头的风很冷，他裹紧外套。 他走出两步，忽然在口袋里，摸到一张纸条。 他愣了，掏出来——纸条是新的，纸上写着一行字，笔迹和前两天那张一样： “你不必去挖。底下没什么可看的。你只需要记住：沈家欠的血，要沈家的人还。“ 程野站在街头，握着那张纸条，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不知道这张纸条，是什么时候，被人塞进他口袋的。 他抬头，看向街角。街角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但风里，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程野把那张纸条攥紧，没有扔。他把它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你要我记住。“他低声说，“那我就看看，你到底是什么。“ 他迈步，走进了那片灰蒙蒙的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