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零:明天别出车

第四十二章 和气生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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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三个人,一盏灯。 范景荣坐在主位的板凳上——那是炜守拙吃饭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像在自己家里。粗瓷碗里的水喝了一半,他没再动,金丝眼镜后头那双眼睛,在父子俩脸上来回看。 “范总。“炜杰反手把院门带上,插了门闩,“稀客。“ “不稀。“范景荣笑了,折扇在掌心轻轻一磕,“我这个人,朋友交得快。上个月范秘书回去跟我说,县城里有对父子,司机出身,承包柜台半年,账目做得比供销社的会计还细。我说,这是人物,得认识认识。“ “范总过奖。“炜守拙站在桌边,没坐,“乡下人,就会记个账。“ “会记账,就是本事。“范景荣身体往前倾了倾,“炜师傅,我在市里认识不少记账的。粮站的、物资局的、外贸公司的——记一辈子账,记到退休,记出一身病。为什么?光会记,不会用。“ 他顿了顿。 “账是死的,人是活的。账本这东西,记对了地方,是饭碗,记错了地方——折扇“啪“地一声展开,又合上,“是祸根。“ 屋里静了。 炜守拙的手,慢慢按在了胸前的帆布挎包上。那里头装着今天白天刚收回来的底单,牛皮纸信封,打着死结。 炜杰看在眼里,心里透亮。 范景荣今晚来,为的不是柜台。柜台那千把块钱的烂账,惊动不了市里的范总。他来,是闻着味儿了——白天供销社里那句“实缴零“,戳的是合资公司的肺管子。这话从哪儿来的、还知道多少、会不会往上递——他要来摸这个底。 摸底的手段,高明得很。进门先夸你会记账,夸完了告诉你账是祸根。胡萝卜和大棒,装在一个口袋里拎来。 “范总说得对。“炜杰拉过一条板凳,在他对面坐下,“账这东西,确实分地方。“ “哦?“范景荣眉毛一挑。 “我爸的账,记的是自家的辛苦钱,一分一厘,干干净净。“炜杰说,“这样的账,记在哪儿都不是祸根——是护身符。真到了要说道的那天,往桌上一摆,比什么都硬气。“ “那要是别人的账呢?“范景荣笑眯眯的,“比如说,不该你们知道的账?“ “别人的账,我们更不敢碰。“炜杰也笑,“范总,我就是个倒腾国库券起家的个体户,我爸是个开车的。县城这碗饭,我们吃得饱就行,从来不往别人锅里伸筷子。“ “说得好。“范景荣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那上海的饭呢?“ 来了。 炜杰脸上的笑没变,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听说,你在静安柜台挺活跃。“范景荣摇开折扇,慢悠悠地扇了两下,“延中实业,好股票啊。可惜盘子小,水浅,这么多人挤进去抢——呛水是早晚的事。年轻人,听我一句劝,浅水区扑腾扑腾就行了,别往深水区游。“ “范总也做股票?“炜杰问。 “我不做。“范景荣合上扇子,“我这个人,胆子小,看不见底的水,从来不下。我是替朋友带句话——上海有位梁老板,梁世勋梁先生,你们可能在合资公司的文件上见过这个名字。梁先生说了,县里这摊子事,是他没管好底下人,冲撞了炜师傅的柜台。改日他亲自登门赔罪。“ 炜守拙的眉头动了动。 “梁先生还说了,“范景荣站起身,把折扇往袖子里一收,“合资改造是县里的大局,柜台腾退是董事会的决议——不过嘛,决议是死的,人是活的。炜师傅这节柜台,可以特殊处理:不腾退,改成合资公司直管,聘请炜师傅当柜台经理,工资照发,柜台流水照抽成。怎么样?“ 他笑眯眯地看着父子俩。 “这就叫,和气生财。“ 堂屋里,那盏十五瓦的灯泡忽闪了一下。 炜杰垂着眼,没马上接话。 这手棋,够毒。柜台改直管,聘他爸当经理——明面上是赔礼,是抬举,是把今天白天的冲突轻轻揭过去。实际上呢?柜台一收归直管,经营权就到了合资公司手里,他爸从承包人变成给梁世勋打工的,那摞底单、那份合同、那个担保人的手印,一夜之间全成了废纸。 兵不血刃,连根拔走。 还落个好名声——你看,梁老板多大气,不计前嫌,还给他发工资。 “范总。“炜杰抬起头,“这话要是今天上午来,我们可能真就谢您了。“ “今天上午?“ “今天上午,是腾退令,是强搬,是把我爸的伙计架出门。“炜杰的声音很平,“那个时候你们不讲和气。下午我们把底子拍出来了,把实缴零的话说出来了,晚上您就坐在我家堂屋里讲和气了。“ 他站起来,跟范景荣平视。 “范总,和气是个好词。可和气得双方都给,才叫和气。一方拿刀子、一方陪笑脸,那不叫和气,叫认怂。“ 范景荣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了。 “至于柜台经理,“炜杰接着说,“替我谢谢梁老板。不过我爸这个人,当了三十年司机,方向盘认自己的手。给别人打工,他睡不着觉。“ “年轻人。“范景荣盯着他,金丝眼镜后头的目光冷下来,“县城就这么大,路就这么几条。你不给别人留路,别人也不给你留路。“ “路是留出来的,不是让出来的。“炜杰说,“范总今晚大老远跑一趟,我也送您一句话——“ “葛局长儿子的工作,钱主任儿子的编制,这些路,你们都替别人安排好了。可这些路底下垫的是什么,市纪委的同志问起来,不知道安排路的人,答不答得上来。“ 范景荣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只一下,就恢复了。他重新笑起来,笑得很慢:“有意思。有意思。“ 他往门口走,走到门槛那儿,停住,没回头。 “炜师傅,你养了个好儿子。“ “不过——“折扇在掌心磕了两下,“七月半快到了,夜里走路,当心脚下。“ 院门开了,又关上。巷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了。 —— 堂屋里,父子俩对着那碗范景荣喝剩的水,谁都没说话。 半晌,炜守拙伸手把碗拿起来,走到院子里,把水泼在墙根,碗在井台上磕了两下,冲干净,扣在窗台上。 “爸。“炜杰跟出来,“你不怪我把话说死了?“ “怪啥。“炜守拙在围裙上擦着手,“人家是来收咱家锅台的,你还能陪他笑?“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就是最后那句话……七月半。杰娃,他这是吓唬,还是真有啥讲究?“ 炜杰站在院子里,夜风一吹,后背的汗凉了。 七月半,鬼节。 上一世,就是七月半前后,鹰愁涧出了一件事——守山的石青山半夜被人打断了一条腿,扔在山道上,勘探队的旧营地让人翻了个底朝天。 那一世,这事跟他毫无关系,他是后来在酒桌上听人当闲篇讲的。 这一世,石青山住在县医院,伤还没好利索。 而范景荣,当着他的面,把“七月半“三个字,一字一字地钉在了他家门槛上。 “爸。“炜杰转过身,“明儿一早,你去医院守着石大叔,就说柜台忙,请他儿子也来搭把手。“ “你呢?“ “我去找秦所长。“炜杰望着墙外的夜色,“人家都报日子了,咱们总不能空着手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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