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的血在她腿上干了，颜色发黑。 温予没动。她的手还抓着那块水泥，手指很用力。机械人站成一排，炮口亮着红光，照得墙都红了。 她站着不动。 六个机器往前走了一步，枪对准她。 远处传来车声，越来越近。她知道跑不掉了。 但她不能死。 她低头看陆烬。他眼皮动了一下，喉咙里有声音，像喘气。他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她松开水泥，用手把他往墙角拖。动作很轻，怕弄疼他。他的血沾在她衣服上，黏在皮肤上。她咬住嘴唇，没哭。 机器没有开枪。他们在等命令。系统要确认才能动手。 她趁这个机会，把陆烬的头轻轻放下，右手伸进他夹克里面。金属表还在。屏幕裂了，但还能用。电量是0%。时间功能坏了。 但她记得他说过——系统会记住最后一次连接的地方。 她按下表上的按钮，强行打开记录。一行字闪过：追踪源→北纬31.28，东经120.59，地下三层，主控终端未加密。 那个地方离这里三公里。 机器开始动了。 她马上松手，往后退两步，举起双手。动作慢，不让它们觉得她有威胁。 一台机器走过来，用眼睛扫她的脸。数据跳了几下。判定结果：低危险，可以留活。 另一台转向陆烬，伸出机械手贴在他脖子上。心跳很弱，还有生命迹象。标记为：目标失能，建议带回处理。 他们要带走他。 不行。 她说：“你们要的是我。” 声音很稳。 机器停了。 “他是挡路的，我是开门的。你们的任务是清除错误，不是搬尸体。”她说，“我可以自己连系统，省你们电。” 机器之间传了数据。三秒后，主机器发出声音：“提议合理。允许转移目标B，进行验证。” 机械手收了回去。 两个机器抬起陆烬，动作粗鲁。他身体一晃，嘴角流出血。她看着那血，指甲掐进手掌。 他们抬着他往门口走。 她跟上去。 通道窄，墙上都是电线。她一边走一边记路。左转两次，直走四十米，右前方有个牌子——B3电力调度室。 再往前就是主控区。 她们来到一扇金属门前。门上有识别锁，但被烧坏了。有人来过。 门开了。 里面是废弃的指挥室。七台电脑亮着，屏幕上滚着代码和画面。天花板上挂着断掉的灯管，风吹得晃。 机器把陆烬扔在地上，一只铁脚踩在他胸口，防他突然起来。 她站在原地。 “准备接入。”机器说。 她点头，走向最近的电脑。键盘上有灰，她擦掉，坐下。屏幕变成登录界面：权限等级：零号序列·柒。 她假装操作，其实用手指摸键盘背面。那里有划痕——几个数字：7-4-9-2-1。 不是密码。 是顺序。 她试着按F7、F4、F9、F2、回车。 屏幕一闪，跳出一个窗口：本地缓存备份——零柒行动日志（部分） 她快速看内容。 【任务阶段：清钥】 【目标状态：温予，存活，抗体活性98.6%】 【清除方式：物理抹除失败，启用备选方案——时空回溯抑制】 【执行节点：星塘村古井下方“时锢之门”】 【计划倒计时：71:43:12】 她心跳加快。 门还没关。还有时间。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想杀她。他们是想封住那扇门，不让她激活血脉。只要她在倒计时结束前到古井，就能改变一切。 但现在她被困在这里。 她继续往下看。 【异常记录：时间锚点三次触发，留下量子裂痕，位置可追踪】 【警告：未来干涉因子增强，建议立即摧毁陆烬携带装置】 他们还不知道表的事。如果表被毁，陆烬死时的力量就护不住孩子。 必须保住表。 她关掉窗口，假装删了文件。然后新建一个文件夹，叫“已清理”，把日志拖进去，设成隐藏。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 “接入完成。”她说，“我已经通过认证，愿意配合。” 机器扫描电脑，确认记录没问题。 “目标B等待处理。”它说。 她看向陆烬。 他趴在地上，不动。血从耳朵流出，流到地上。 她走过去，蹲下。 “你能听见吗？”她小声问。 没反应。 她伸手碰他手腕。脉搏还在，很弱。 她摘下手腕上的皮绳——祖母留下的东西，上面有一颗铜珠。她把珠子放进他手里，合上他的手。 没人注意这个动作。 她站起来。 “带我去控制中心。”她说。 机器点头，一个上前押她走。 另一个还踩着陆烬。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这时，电脑屏幕闪了一下。 刚才她按的组合键起了作用——一条消息弹出：外部信号入侵尝试，来源未知，已拦截。 接着屏幕黑了一下，又亮了。 她眼神一紧。 赵铁柱？还是别人？ 不管是谁，说明外面有人在攻击系统。有漏洞。 她记下时间：14:07:33。 下次攻击可能就在这个时候。 她跟着机器走出房间。路过走廊时，眼角看到墙上的逃生图。 安全出口→左侧楼梯→地面停车场 她默默记住。 走到电梯前，机器输入密码。她看清了顺序：3-1-5-#-9-0。 门开，她被推进去。 电梯下降。 她靠在墙上，闭眼。 脑子里全是那条日志。 星塘村古井。倒计时七十一个小时多。量子裂痕能追踪。 还有，陆烬的表不能坏。 她一定要回来。 电梯停下，门开。 外面是地下车库。三辆装甲车停着，引擎响着。陆烬会被送上其中一辆。 她必须找机会逃，再回来救他。 但她刚迈出一步，后面突然爆炸。 轰！ 房子抖了一下。 警报响了。 红灯旋转。 她猛地回头。烟从通道里冒出来，有人影在动。 不是机器。 是活人。 车库乱了。两个守车的机器分兵，一个冲入口，一个守车。 她被推到墙边蹲下。 枪声响了。 有人在打架。 她趁乱低头，手摸鞋底——藏着一小片玻璃，之前捡的。她用它割断绑手的塑料扣。 然后悄悄藏好玻璃。 枪战不到两分钟。对方像是来骚扰的，没深入。 但这够了。 警报响到第十秒时，她突然扑向旁边的柱子，翻滚躲进暗处。她动作很快。 她大学学过柔道。爸爸怕她一个人不安全，逼她学的。 现在用上了。 她贴着墙走，绕到一台电脑后面。这台还能用。 她开机。 屏幕亮了。 她输入记住的按键：F7-F4-F9-F2-回车。 隐藏窗口又出来了。 她打开日志，用U盘拷贝全部内容。U盘是赵铁柱给的，一直贴身带着。 拷完。 她拔出U盘，塞进内衣里。 这时，脚步声来了。 她立刻关机，缩在角落装害怕。 一台机器走过，扫她一眼，没发现什么。 她低头，呼吸平稳。 手里握着那颗铜珠——刚才离开前，他在她掌心捏了三下，是暗号。 他还醒着。 他在等她。 她把铜珠贴在胸口，闭眼一秒。 睁开时，眼里不再慌。 只有冷静。 她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活下去。 带回信息。 救他。 救所有人。 装甲车发动了。 她被带上车。 车门关了。 引擎响。 车子开出车库。 她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光闪过。 U盘贴在胸前，有点烫。 像一颗刚燃起来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