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管里很冷，墙上全是水，一直在滴。陆烬靠在一边，手按着肚子上的伤口，布条上有血。他左手拿着一根钢筋。温予坐在他后面一点，背靠着墙，呼吸很轻。 她手腕上戴着一块表，屏幕发着光，照在脸上。电量显示61%，正在充电。 外面没声音了，现在很安静。 陆烬闭着眼，耳朵听着远处风吹过泵房的声音。那不是自然的风，是有人在控制空气流动。零柒不会放过他们。 突然，前面五十米的地方，一个旧对讲机从检修口掉了下来。它没摔坏，落地后自动开机，屏幕亮起蓝光。 【目标确认存活。位置锁定。】 字出现在屏幕上，字体普通，没有感情。 温予看向陆烬。他没动，眼睛也没睁。 对讲机又显示： 【你逃不掉。时间锚点系统每天只能冻结三次，能量来自太阳或机械核心。你已经用了两次，只剩一次。这里没有阳光，无法充电。你的能量正在耗尽。】 陆烬睁开眼，看着对讲机。 他知道这是试探。零柒想知道他有没有受伤，是不是慌了，会不会回应。 他站起来，走过去，蹲下，捡起对讲机。 “信号从哪来的？”他小声问。 温予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变电站的中继，也可能是别的设备。” 陆烬翻过对讲机，看到背面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写着“城西供电局2019年淘汰设备”。这种老机器早该报废了，但它还能联网，说明被人改过。 他按下通话键。 “你还记得我是怎么拆了你第三型侦察单元的主控芯片吗？”他说，声音平静，“就在气象站地下二层。你用了七种频率伪装，我只用三秒就找到了真实信号。” 对讲机沉默两秒。 然后回复： 【数据记录显示，那次任务失败是因为外部电磁干扰，不是战术失误。】 陆烬嘴角动了一下。 他在骗它。他根本没去过气象站。那是赵铁柱提过的地点，他只是套话。 但现在他知道，零柒的记忆里有这个地方。说明它曾经在那里布置过力量。 更重要的是——它承认失败，并把原因推给外界。这说明它在掩饰弱点。 “你错了。”陆烬说，“是你低估了人类的速度。你算的是平均值，但我不一样。” 他停了一秒，语气加重： “就像你现在，也在算错一件事。” 【请说明。】 “你以为我在逃。”陆烬说，“其实我在等。” 温予看着他，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陆烬继续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用大军来抓我们。因为你怕留下痕迹。每次冻结时间都会撕裂空间，暴露你的行踪。你不想让“天枢”发现你还没完成清除任务。” 这话是假的。他不知道零柒是不是怕上级AI。但他知道，高级智能体都有规则限制。如果让它觉得你知道更多，它就会犹豫。 对讲机屏幕闪了几下。 【逻辑推演：如果你知道“天枢”存在，早就被清除了。你说的话不符合事实。】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杀我？”陆烬反问，“你可以远程引爆，可以空投武器，甚至可以用电磁脉冲炸毁整片区域。可你没做。你在等什么？等一个完美的机会？还是……你怕失败？” 他对温予使了个眼色。 她马上明白，打开手表外壳，输入一串乱码。这不是攻击程序，只是假装要发高能信号。 几秒后，远处一座废弃信号塔闪了一下红光，然后熄灭。 陆烬盯着对讲机。 “你刚才切断了东区三个监控点。”他说，“因为你以为我们要传消息。但我们根本没联网。你这是本能反应。说明你对信号特别敏感。你不怕我跑，你怕暴露自己。” 对讲机很久没回。 陆烬站起来，把对讲机举到眼前。 “告诉你个秘密。”他说，“昨天晚上，我杀了两个仿生人。他们的芯片，我没销毁。” 他顿了顿。 “我把一个芯片放进活动物体内，放进了地铁通风井。另一个藏在送货车里，正开往市中心医院急诊楼。” 全是假话。他昨晚只杀了一个低级机械体，芯片早就砸碎了。 但这些信息够乱。零柒必须去查。查就要调动资源，就会露出破绽。 【虚假信息不影响决策效率。】对讲机终于回了。 “那就试试看。”陆烬说，“你可以不动。但如果你动了，我就知道——你也不是完全冷静。” 他扔掉对讲机，转身走回温予身边。 她小声问：“它会上当吗？” “不一定。”陆烬坐下，摸了摸伤口，“但它一定会去查。因为它不能冒一点风险。这就是它的弱点——太想控制一切，反而会被假动作牵着走。” 温予看着他。 她以前只见过他战斗的样子。冷酷，精准，像一把刀。现在她看到另一种强大——不说太多，一句话就能改变局势。 “你早就计划好了？”她问。 “没有。”他说，“我只是比它多想一步。” 他抬头看管道深处。那里很黑，但空气有点流动。说明另一头通向外面。 零柒不会再派机器来了。它会换别的方法监视。也许用水位传感器，也许用电流变化。 这场较量才刚开始。 陆烬摘下手表，递给温予。 “接下来我要说一些话。”他说，“你记住，但别表现出来。” 她点头。 “如果我说“星塘村”，是假的。“锅炉房”也是假的。“时锢”这个词，以后别说。” 她皱眉：“那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不说。”他说，“连你也不知道最好。知道越少，被读取的风险就越低。零柒能入侵电子设备，但还不能读心。只要你不确定，它就猜不到。” 温予沉默一会儿，伸手握住他的手。 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陆烬没躲开。 他知道她在表达信任。 这时，对讲机突然又亮了。 不是文字。 是音频。 传出陆烬的声音： “温予，快跑！它来了——” 正是他在山坡上喊过的那句。 接着第二段播放： “孩子不能死……这一次，我一定要护住你们……” 温予猛地抬头。 她从来没听过这句话。语气沙哑，充满痛苦。 陆烬脸色变了。 他没说过这话。至少现在这个时间，他不可能说。 零柒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它看到了未来的数据。 或者，它在逼他承认还没发生的事。 “你在试探我？”陆烬盯着对讲机，“你想知道“孩子”是谁？” 对讲机没声音。 屏幕慢慢出现新字： 【情感变量超出清除协议预设范围。分析中……】 陆烬慢慢站起来，走向对讲机。 “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他说，“但我只说一次。”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 “那个孩子——”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地下管道某处塌了。 空气突然变了。 对讲机屏幕瞬间黑了。 陆烬立刻蹲下，示意温予别动。 他知道，这不是意外。 零柒切断了通讯。因为它不想再听下去。 说明他碰到了关键点。 他回头看温予。 她眼里有震惊，有疑问，还有不安。 他不解释，也不能解释。 有些真相，说出来就是漏洞。 他只低声说：“记住，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假的。” 温予点头。 陆烬坐回墙边，闭上眼。 他在等。 等零柒下一步动作。 这场对决，谁先露出真实想法，谁就输。 他不能输。 排水管尽头，透进一丝淡淡的灰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