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的房子是江濯青提前半年就定好的，在城郊一片半山腰的富人区，周围住着几个做对冲基金的、两个退休的科技公司创始人和一位海湾国家的王室旁支。 独栋，三层，通体白色。 落地窗对着下面的海湾，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对面岛上的灯塔，院子里有泳池，泳池边上种了一排棕榈，隔壁邻居家的狗隔着老远叫，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风吹散了大半。 景瑟第一次进门的时候，站在玄关看了半天。 客厅挑高很高，沙发是米色亚麻的，茶几上摆着一盆她认不出品种的热带植物，厨房里连锅具都是成套的、还没拆封的。 江濯青在楼上走了一圈，下来的时候说“书房太小了”，当场打了个电话给中介，让对方联系隔壁那栋的房主问卖不卖。 中介第二天回了话，说房主愿意卖，但要价不低。 江濯青连价都没还，让律师去办了手续。 景瑟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厨房找东西吃，手里攥着一盒酸奶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买房子跟买菜似的。” “嫌大？” “我没嫌大，我就是觉得你钱多烧得慌。” “钱不花留着干什么。” 她想了想，没反驳继续喝她的酸奶。 搬进隔壁那栋之后，他把两栋楼的书房打通了，连了一条走廊出来，一边办公一边放他的那些设备和服务器。 景瑟去过一次里面跟个小型机房似的，亮着几排屏幕，风扇嗡嗡响，她站了一会儿就被他推出来了，说“有辐射”。 她这边的日子慢慢有了规律。 上午去学校上课，下午要么在图书馆，要么回家画一会儿画。 这边画材贵得离谱，她第一次去美术用品店看到价签的时候倒吸了一口气，回家跟江濯青说了一嘴。 第二天他让人送了一整套过来，牌子是她以前在国内舍不得买的那个。 “你以后要什么直接说，别憋着。” “我没憋着，我就是觉得贵。” “不贵。” “你这个人对钱的概念有问题。” “我钱够多，所以没问题。” 她拿他没办法。 江濯青在这边跟在国内完全两个状态。 国内的时候他做什么事都收着，跟人谈生意话不多说一句，什么事都讲究个分寸和规矩。 到了这边，他整个人松下来了。 没那么多眼睛盯着，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管着，他做起事来反而更放得开。 有一回景瑟看到他跟几个这边的生意伙伴在后院烧烤，他坐在躺椅上，脚搭在另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啤酒，笑着跟人说话，说的什么她没听清，但那个表情她很少在国内见到。 那天晚上人散了之后她问他：“你在这边是不是挺开心的。” “嗯。” “为什么。” “这边没人管我。”他说，靠在沙发上，腿伸得很长，“国内做点什么都得看政策看风向，这边只要不触线，想怎么玩怎么玩，很有意思。” “那你以后打算一直待这边？” “看情况吧至少这几年先在这边待着。” 景瑟盯着他，最后靠在他怀里什么都不打算管了。 发现怀孕是个意外，也不算意外。 婚礼之前他们就没刻意避过，她想顺其自然，他也没提过要拦。 验孕棒上出现两条杠那天早上她坐在浴室地板上愣了一会儿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他回得很快：“确定？” “验了两次。” “我晚上早点回来。” 晚上他确实回来得早，进门之后把外套脱了，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视线跟她平齐。 “去医院查了没有。” “约了明天。” 他点了点头手放在她膝盖上拍了拍，站起来去厨房倒水了。 景瑟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好像比她想象的要平静。 第二天从医院回来他把车停在车库之后没立刻下车，坐在驾驶座上想了半分钟。 “婚礼的事，之前一直说办现在该办了。” “肚子还没显怀，急什么。” “再拖就显了。”他偏头看她，“趁现在还能穿婚纱，赶紧办了。” “在哪儿办。” “这边，院子够大，请几个人来就行。”他说，“我爸妈过来一趟，你那边叫上瞿萌萌，其他人不用请太多，意思到了就行。” 景瑟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异国他乡的亲人能来她也挺开心。 婚礼定在三周之后。 场地就用了自家后院，花艺师来了一趟，把泳池边的空地布置了一下。 景瑟挑了白玫瑰和香槟色的洋桔梗，又加了一点浅粉的满天星，花艺师按她的要求排了一排半圆形的花架，把泳池围了一圈。 婚纱是她自己选的，没让江濯青插手。 她去了市里一家预约制的婚纱店，试了七件，最后选了一件缎面的，领口开到锁骨下面一点，裙摆拖地，腰收得很细，刚好把还没显怀的肚子遮住。 江濯青那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 仪式开始之前他站在花架下面等，手里攥着戒指盒，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景瑟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瞿萌萌在旁边拿手机拍，拍到一半自己先哭了，被宋卓远递了一包纸巾过去。 宣誓的时候牧师问他愿不愿意，他说愿意，声音平淡。 轮到景瑟，她说愿意的时候嗓子有点紧，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终究还是嫁给了小时候一直都想嫁的人。 交换戒指之后，江濯青低头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碰完退回去嘴角弯了起来。 晚宴摆在院子里，请了一个本地厨师来做，龙虾和牛排，酒是江濯青从自己的藏酒里拿出来的。 江母拉着景瑟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感激她加入他们这个家庭，给她儿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江父坐在旁边跟宋卓远聊生意上的事，偶尔往这边看一眼，点点头。 那天晚上人都散了之后，景瑟换了睡衣趴在床上，累得不想动，江濯青洗完澡出来在她旁边躺下。 “今天还行？” “嗯。” “累不累。” “累。” 他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她缩在他肩窝里，闭着眼。 “江濯青。” “嗯。” “你说以后孩子在这边上幼儿园还是回国上。” “到时候再说。” “你先想想。” “想不了那么远。”他说，手在她后背上慢慢拍着，“先把眼前的事弄好。” “眼前什么事。” “你先把书读完。”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别的都不急。” 景瑟撇撇嘴长吁短叹：“我这个样子还怎么读书。” “到时候休学吧。”江濯青提议，也是为了她好。 国外对学生怀孕的事没那么敏感过激，但她总会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