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牟斌好歹也曾是正四品锦衣卫佥事，没想到竟是这等奴颜婢膝，曲意逢迎之徒！” “我呸！枉我等以为你为人刚正，却不想是没半分骨气！” …… 十几个人铺天盖地就对牟斌一顿臭骂，纵使他做好了准备，这会也被骂得晕乎乎的。 众臣手里的笏板都戳他鼻子上了，无数张嘴硬是喷了他一脸口水。 牟斌怂了，他不该指望自己能说服他们，哪怕他是当事人也不行。 他转身就想跑，被李梦阳一把拽住。 “不许走，这事你若不说清楚，别想离开！” “对，不许走！你得留下来跟我们一起等皇上的答复！” “不能让他走！” …… 牟斌挣脱不开，被他们强拽着留下，这种双拳难敌四手的感觉，让他想起曾经被百官围殴至死的锦衣卫指挥使马顺…… 这群文官疯起来的时候是真敢杀人的！ 自马顺被打死后，锦衣卫便有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面对群臣上奏，应当留有万分警惕，不可独自应对。 群臣将牟斌摁在地上，他挣扎着大吼，“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还讲不讲道理了！ 李梦阳推开众人，“你刚才说的当真没有半句虚言？” “老子要是说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有人不满嚷嚷道：“就算他说的是真的那又怎么样，公主擅自闯入北镇抚司，带走狱中的囚犯，不也是真的么？咱劝谏皇上有何问题？” 一块石头砸在刚才说话那人脑门上。 “谁，哪个混球砸我？” 又一块石头砸了过来。 众人这时候终于发现台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女。 朱玥掂着手里的石子，“还不将本公主的人放开。” “你是……” “还能是谁，你们刚才吵着要关起来的人。” 太康公主！！ “臣，参见公主殿下。” 众臣虽心中愤愤，但还是按照礼节朝朱玥行礼。 牟斌也终于得了解脱，一瘸一拐地走到朱玥旁边，拱手行礼，“公主！” 朱玥瞧着他破衣烂衫，嘴皮子都磕破的模样，忍不住咂舌。 太惨了！ 她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出手，但没想到敌人来势太过凶猛，牟斌根本挡不住，她要是再不出现，牟斌估计将成为历史上第二个死在宫门口的锦衣卫，不，是前锦衣卫。 “牟斌自个都认罚，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吵不停？” “公主身为大明皇室，不尊法度……” “你们跟我谈大明律法？”朱玥让人搬来一张椅子，堂而皇之在众人面前坐下，“牟斌，来，把你今早呈递上来的东西，逐字逐句读出来！” 牟斌无奈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 昨晚公主派人过来，给了他一份人员名单，让他倒查那些人这么多年他或家人犯过的事，事无巨细，全部罗列清楚。 当时牟斌还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会他才恍然大悟，那份名单对应的不就是这群弹劾公主的言官么！ 群臣不明所以，但都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紧盯着牟斌手上的小册子，突然安静了下来。 大明朝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经不起查，哪怕他自个不犯事，家里人也都得整点事情出来，而锦衣卫就是干监察百官的活的！ 虽然锦衣卫已经荒废多年，但谁让牟斌实在勤快，他手上还真捏着不少官员的犯罪证据。 不过多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吃饭不给钱，抢人铺子地皮，偷摸着逛窑子，每日迟到早退，各种上不得台面的事。 这些事上奏上去，皇上大概也就让他们罚俸几个月，他也就都暂且记着，以备不时之需。 他没想到皇上没用到，倒先让公主用上了。 牟斌原先还有些不忍，可被这些大臣拉着差点胖揍一顿后，哪里还会有半点顾虑。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李梦阳，陕西人士，现任户部主事，曾低价强买他人字画数十幅；恶意损坏户部茶盏五件，未曾偿还；酒楼饮酒用酒杯砸人，致人面部有损……” 李梦阳越听脸越是挂不住，他身为户部主事，自然有人会想讨好于他，他不喜那些金银俗物，偏爱古董字画，便有人借此上门低价卖字画。 这其实就是京城里官员默认的送礼法子之一。 上面人不管的话，这就只是无伤大雅、占人便宜的小事，可细究起来这就是贪污受贿。 至于其他，李梦阳也确实干过…… 在场的人虽心知肚明这样的事并非是李梦阳一人之举，但他们可都是自诩清流的直臣，怎能同这等品行不堪的人为伍，纷纷退后几步，仿若要与李梦阳划清界限。 诸位同僚的刺人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给活扒了，为官多年，他自诩清正刚直，为世人所称赞，哪里被人这么看待过！ 李梦阳声音发虚：“别，别说了！这些钱我还了便是！” 牟斌停下来看向长公主，朱玥左手撑着下巴，右手轻轻点了点。 牟斌心领神会，翻到下一页。 “刘茝，四川人士，现任户科给事中，自皇上登基到现在点卯缺席十七次……多次辱骂朝廷命官……其弟刘茅强占百姓良田……” 刘茝噗通一下就跪下了，“臣知罪，臣定当回去反省自身，规训家弟，还民其田，请公主恕罪。” “那就下一个吧！”朱玥掀开眼皮瞧了他一眼。 牟斌再翻一页—— 在场的大臣现在哪里还不知道牟斌手里拿着的是写着他们罪过的账本，一个个紧盯着他，生怕下一秒念出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许天赐……” “臣知罪！” 牟斌刚开始念两句，许天赐就已经投降。 “王缜……” “臣有罪！！” 朱玥横眉一扫，所有官员对上她的目光，纷纷跪地求饶。 “臣有罪！！”36 他们可以认罪，哪怕挨罚也认，但这些阴私绝不可全抖落出来！ 若同李梦阳和刘茝那样被扒了个干净，还不如现在辞官归家，好歹也全了自己的名声。 朱玥笑了，这些官吏靠着那张嘴攻击力拉满，但防御力全无，一个个心态还不好，这才念到几个，就抗不住了。 牟斌虽掌握了不少罪证，但他终究还只是一人，这么多的官，哪能挨个都查个清楚，是他们自己做贼心虚罢了。 “既知有罪，那你们说该如何罚？” “臣愿意辞官！” “臣也是！！” 朱玥不满地啧了一声。 她要他们辞官干嘛？若是真都辞官了，那岂不是真成了她以权势压人，逼得这些人辞官归家？ 他们的名声是全了，那她就得成了全天下文人的公敌了！ 那些善于察言观色的人当即明白公主并不满意，试探性地问，“那公主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