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宗晏一身黑色西装，不疾不徐走到门口站定，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衬得身形愈发欣长挺拔。 他没有看宋滢，目光先落在了傅临川身上。 淡淡一眼，没什么表情，可那股上位者独有的威压，让空气都沉了下来。 很快他的目光就从傅临川身上移开，又落到宋滢身上。 那眼神在碰到她后，似冰面遇暖阳，划开一条细缝，柔软了几分。 宋滢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飞快移开眼。 她想起结婚前叶秀珍千叮万嘱让她瞒着傅临川的事，还有领证之前他们约定要隐瞒这场交易婚姻的内情。 偏偏几个当事人都在现场，她来不及想更好的办法，身体已经先脑子一步躲开了他的视线，做出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 贺宗晏看着她的低下去的后脑勺，眼神暗了下来。 旁边的邱露看着这修罗场，感觉门口那块的空气都凉了下来。 气氛安静，四人各站一边，谁也没说话，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却比对峙更让人窒息。 傅临川率先回过神。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贺宗晏，可他这样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只是看着贺宗晏那张清冷无波的脸，傅临川心底莫名心生局促。 他敛起情绪，整理好衣服，主动朝贺宗晏伸手，“贺总，久仰，我是傅氏建工的傅临川。” 贺宗晏看了眼他伸出来的手，指尖敷衍碰了下就收回去，算是打招呼。 傅临川礼貌微笑，看到贺宗晏身后的助理手上拎着一个黑色礼袋，袋口隐约能看见里面好像是件白色的礼裙。 他没细想，还想客套两句，就听见贺宗晏声音在耳边响起，“刚才听到这里有动静。交流会议快开始了，傅先生怎么在这？” 傅临川脸色尴尬，“抱歉贺总，一点私事打扰到您休息了。我跟未婚妻闹了一点小矛盾，还望您包涵。” 贺宗晏“哦”了声，尾音上扬，似乎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 他看着傅临川，目光不重，可傅临川却在和他对视那瞬间，后背紧绷了下。 明明那双眼睛没什么情绪，可就是让人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像被扒干净了看透了，任何一点小心思都逃不出。 “未婚妻？”贺宗晏越过傅临川，看向另一边的宋滢，“就是这位？” 宋滢没有抬头，却依旧感觉到他看过来的眼神，灼热又冰冷，让她头皮发麻。 傅临川也感觉到了那种不对劲，他说不清这种怪异的情绪是什么，不甘中带着危机感。 他不喜欢贺宗晏看宋滢的眼神，那目光太过专注、深邃，像是有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藏在那目光后面。 心头的占有欲作祟，傅临川往边上迈了一步挡在宋滢身前，隔绝了贺宗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他侧头看向身后的宋滢，正准备伸手去拉她时，邱露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挡在了宋滢身前。 “傅先生，”她看着傅临川，皮笑肉不笑，“你还没和我们道歉呢，刚才那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傅临川的手僵在半空。 邱露转头又朝贺宗晏笑了笑，伸手，“贺先生您好，我叫邱露，是这次的策展负责人，也是宋滢最好的朋友，刚才没打扰到您吧。” 贺宗晏和她握了握手，语气倒是不像对傅临川那么冷，“邱小姐客气。” 邱露收了笑，瞥了眼傅临川，话却是对贺宗晏说的： “贺先生，刚刚我和滢滢在房里休息，可这位傅先生未经允许擅自闯进来，拉着滢滢的手又推又拽，出口就是污蔑，还妄图动手，要不是我拦着，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贺宗晏垂在身侧的手逐渐发白，冰冷的目光又压在傅临川身上，“傅先生，此话当真？” 傅临川心里一咯噔，想说点什么解释，可邱露说的每一个字却都是事实，连反驳的余地有没有。 他嘴张了张，又合上了，想把话圆回来，可当着贺宗晏的面，所有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 “贺总，我刚才是因为……” “未经允许闯入私人休息室，还妄图和女士动手，这算不上君子所为。傅先生这样的行径，让我不得不审视和傅氏建工的项目合作，我的眼里容不下这样的人，城南山庄也不欢迎这样的人。” 傅临川慌了，他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会让贺宗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如果栖云谷的项目因为这事被踢出局，他回去没法交代。 “贺总，都是误会。”傅临川慌乱走上前，“我刚才就是一时冲动，我和宋滢……”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拉宋滢，就像以前只要他抬手，她就会顺着台阶下来。 可还没碰到她的手，贺宗晏声音落下，“傅先生！” 傅临川的手停在半空，进退两难。 贺宗晏目光投向宋滢，“真的是误会吗，宋小姐？” 被他这么一声“宋小姐”叫得，宋滢身子都抖了抖。 她抬眼，对上贺宗晏的目光，可她没有在那双墨色的眼眸里看到怒意，只看到一闪而过的落寞。 宋滢心头被捶了下，愧疚隐隐占据上风。 她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贺宗晏已经收回视线，似乎根本没打算等她回答。 他重新看向傅临川，“不过我怎么听说，傅先生今天是带着另一位女伴来参加的会议？傅先生口中的未婚妻到底是哪一位？” “我这人做生意，人品诚信为先。傅先生今天这一出，实在让我有些摸不准你口中的话到底哪句真，哪句假。连自己的未婚妻都说不清楚，我又凭什么信你在项目上不会耍花招？” 这种不露痕迹的诛心，比当面甩一巴掌还难受，傅临川脸一下子白了，冷汗从额角渗了出来。 而更让他难受的，是宋滢就在旁边，却没有替他说话。 傅临川根本开不了口，直到又一阵高跟鞋声从电梯口传来。 他抬头看去，顾璇正朝他走来。 在看到门口站着一群人后她顿了下，目光掠过宋滢，亲昵地挽住了傅临川的胳膊，“临川，你怎么还在这？会议马上开始了，老师刚刚还在问你去哪了呢。” 说完，她又看向贺宗晏点了下头，“贺总您好，久仰大名。我是郭老师的学生顾璇，很高兴能见您。” 贺宗晏视线在她挽着傅临川的那只手上停了两秒，傅临川下意识抽出手臂，想拨开顾璇的手，可她挽得很紧，动作大了反而欲盖弥彰。 仓促间他回头看向宋滢。 她站在邱露旁边，神色平淡，他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点吃醋失落的表情，可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没有看他和顾璇的方向，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偏向了贺宗晏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