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头车刹住了,后面的车也跟着一辆接一辆地停下来。
王刚坐在副驾驶上,探出脑袋往前看了一眼。
前面路右边停着一辆摩托三轮车,车斗里装满了柴火,码得比人还高,横着捆了好几道绳子。
三轮车停在路边,车斗的宽度占去了大半个路面,剩下一小半勉强够一辆小轿车贴着边蹭过去。
但婚车前面扎着花球和彩带,车身两侧还挂着红绸子。
这么窄的缝隙根本过不去,蹭一下就得把那些装饰刮花了。
三轮车旁边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哥。
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外套,袖子挽到小臂,手上全是柴火灰和捆绳子勒出来的印子。
他正弯腰把三轮车边上的柴火往紧里重新捆一遍。
听到后面车队的喇叭声,抬起头来看了看。
又扭头看了看自己的三轮车和那条窄得只剩一条缝的路面,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窘迫的表情。
然后大哥把手里的绳子往车斗上一搁,走到三轮车的侧面。
两只手撑住车斗边缘,脚往地上蹬了一下,使劲一推。
三轮车被推得往路边的庄稼地里歪过去,车斗里的柴火跟着晃了晃。
整辆车侧翻在田埂上,柴火散了一地。
路面让出来了!
王刚坐在副驾驶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愣了一拍,然后骂了一句。
“卧槽!大哥太踏马性情了!”
他推开车门跳下去,从脚底下摸出一条华子和一个红包。
接亲路上都备着这些东西,防着有人拦婚车讨喜烟喜糖的。
王刚揣在怀里小跑着过去了。
婚车车队没停,从他身边一辆接一辆地开了过去,往村里方向驶去。
王刚跑到大哥面前站定,大哥正蹲在庄稼地里把散落的柴火往一块归拢。
王刚蹲下来搭了把手,把几根散得远的柴火捡回来搁在一堆,嘴里说着。
“大哥,你这太性情了!”
“为了给让个路,把整车柴火都推进地里了!”
大哥把最后一根柴火捡起来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风轻云淡地摆摆手。
“小事!不能误了新人吉时不是?”
“这条路窄,我这三轮车挡着道了,推边上不碍事!”
王刚把手里的华子和红包往大哥手里一塞,“给你添麻烦了,一点小心意,别客气!”
大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条华子和那个红包,眼睛明显睁大了一些。
他把红包往王刚那边推了推,又把那条烟往回递。
“给我整盒烟沾沾喜气就行,这太多了,不兴这个!”
“一条烟得多少钱,这红包里头看着也不少,你拿回去!”
王刚哪管这些,一把把烟和红包重新塞进大哥怀里,还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别客气!你为了给我们让路把柴火都推了,这点东西算啥。走了嗷!”
王刚说完转身就往路边停着的录像车跑过去,拉开车门上了车。
录像车一直停在路边没熄火,摄像师把这一段从头到尾拍了下来。
大哥站在庄稼地里,怀里抱着那条华子和红包。
看着录像车拐了个弯消失在村道尽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嘴角咧了一下,冲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王刚坐进录像车副驾驶的时候,摄像师正回放着刚才拍的画面。
王刚看了一眼屏幕,自己跑过去蹲下来帮忙捡柴火那一段拍得挺清楚,大哥推三轮车的动作也完整。
他把安全带系上,冲司机说了句,“走吧,跟上!”
然后掏出手机给上官世臣发了条消息。
“前面有个大哥给让路把三轮车都推了,我给了他条烟和红包!”
“你到了村里跟礼账那边说一声。”
这种喜事村里有红白理事会,不记账容易乱套。
上官世臣回得很快,“收到刚哥,应该的。”
后面跟了一串笑脸表情。
新娘子接回村里的时候,婚车还没停稳,院子里那帮等着闹新郎的兄弟们就围上来了。
上官世臣刚把柳芯从车上抱下来,金虎带头冲上去。
上官世臣把新娘子放下,兄弟们直接就上手了。
柳芯笑得直拍金虎的肩膀,红盖头差点掉下来。
上官世臣想跑,刚跑了两步,被高子威和李连胜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几个人把他抬起来往院子中央一墩,吆喝着让村里的老少爷们过来看新郎官。
有人从灶台上抄了把锅灰往他脸上抹,有人翻出条红绸子往他脖子上缠。
黄毛在旁边起哄架秧子,被上官世臣逮着踹了一脚,笑着滚到一边去了。
闹了将近半个小时,村里管事的大爷走过来跟王刚说了句,“时辰差不多了!”
王刚拍了拍手让兄弟们停下来,把上官世臣从人堆里捞出来。
柳芯也被寄的头发有点散乱,红盖头都掉了。
伴娘赶紧过来帮她理了理,又把红盖头重新盖好。
上官世臣整了整被扯歪的秀禾,脸上的锅灰抹了两把没抹干净,索性不抹了。
就那么黑一道红一道地站在广场上的舞台前面。
舞台是婚庆公司帮忙搭的,就在上官世臣家后面那块空地上,铺了红地毯,背景板上贴了个大大的喜字。
村里管乐队的老几位拎着唢呐、铜钹和二胡站在台侧,吹了一通《百鸟朝凤》。
调子起得又高又急,热闹得把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司仪是村里小学的老校长,在村里德高望重。
戴着副老花镜,拿着一张手写的流程单,声音洪亮地念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上官世臣和柳芯照着做了。
柳芯的红盖头在鞠躬的时候滑下来一半,露出底下那张笑得收不住的脸。
底下坐着的亲戚们哄堂大笑。
仪式结束之后开席。
棚子底下摆了百十来桌,亲戚们坐前几排,兄弟们坐后面。
村里来帮忙的乡亲们挤在边角上,还有些没座位的就端着碗站在棚子边上吃。
上官世臣他爹和他妈坐在主桌旁边,老两口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挨个给亲家倒酒。
后厨那边大厨忙得脚打后脑勺。
灶台是临时垒的土灶。
架着三口大锅,一口炖肉,一口蒸碗,一口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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