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河守着账本，把每种布用了多少、还剩多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件上衣成品完成时，院里的人全围了过来。 刘艳敏抖开衣服，先检查缝合处，随后递给戚珍珠试穿。 戚珍珠身量匀称，穿衣服也好看，她把上衣换上，再配一条深色长裤，从房间出来时，周桂英先拍了一下大腿。 “这跟百货商店里卖的完全不一样！” 上衣腰身合适，显得人利落精神，领口处做了个小变化，不夸张，又让整件衣服有了新意。 戚珍珠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越看越佩服姜夏。 第一件成功，众人心里都有了底。 接下来的几天，两台缝纫机几乎没有停过。 不同颜色的样衣陆续做出来，同一个款式，换了布料便像换了模样。 有的颜色单看很鲜亮，做成上衣以后反倒挑人。 有的布摆在那里不起眼，做成裤子却端正又耐看。 姜夏将每件样衣都试过一遍，重新调整了生产数量。 最好看的颜色多做，不够衬人的少做。 半长裙先不铺太多，长裤和三款上衣更实用，可以多备一些。 数量敲定后，她把富强胡同三进院的钥匙交给秦云江。 “大哥，这个院子专门放布料、纽扣和以后添置的机器，胡同比景山胡同宽，板车进出方便，你今晚和二哥先去拉一批布回来，以后每周四晚上八点过去取货。” 秦云江接过钥匙，先问：“院子里有人看着吗？” “平时锁门，东西都放在屋里，你们取完货检查好门窗就行。”毕竟她到时候都是当天下午放进去，中间间隔几个小时，问题不大。 “行，我记住了。”秦云江拿着钥匙都有种千斤重的感觉。 心里更是暗暗发誓，一定要把事情办好。 每周四，姜夏都要去中医学院上课。 回来的路上，她会提前去富强胡同，将需要的布料和用品从空间商城取出来，放进三进院的库房。 秦云江兄弟只管按账目领货，不会碰见她往里送东西。 景山胡同的服装加工坊就这样运转起来。 起初只有两台缝纫机，院里的人却谁也没闲着。 刘艳敏负责裁剪和缝制，姜夏有空便过去帮忙，同时检查成衣。 周桂英做饭、剪线头、钉扣子，再将成衣叠好打包。 秦云河管账，秦云江负责搬运，闲下来还照着姜夏的图纸做板车。 秦云湖也来帮了几次，找来合适的木料和铁件。 …… 到了十二月初，第一批货终于做完，五个款式，总共一百件。 成衣整整齐齐摆满两间屋子，周桂英站在门口，盯着那些衣服看了半天，还有些不敢相信。 刚来京市时，她只想着有个地方住，再有口饭吃。 谁能想到才过去十来天，他们已经做出了一百件衣服。 “这些真能全卖出去？”秦云江问，他不是怀疑衣服不好，只是一百件堆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是小数目。 “摆在屋里当然卖不出去。”姜夏随手拿起一件上衣，“拿到人多的地方，自然有人买。” 刘艳敏仍旧有些担忧：“百货商店的衣服都是摆在柜台里卖，咱们拉到街上，别人会不会不敢买？” “先去试。”姜夏说道，“第一批货不求赚多少，主要看哪种款式受欢迎，什么颜色走得快，卖完以后我们再改。” 剩下的碎布没有浪费，姜夏挑出颜色好看的，教众人做成发带。 发带样式简单，用料也少，系在头发上却很显眼。 周桂英起初以为是拿来卖的，姜夏却说：“不单卖，一次买三件送一条，介绍两名顾客过来也送一条。” “白送多可惜。”周桂英捏着发带，有点心疼。 “单独卖不值几个钱，还容易让人只买发带不买衣服。”戚珍珠先反应过来，“拿它当添头，反而能把衣服带出去。” 她在供销社干过，最懂顾客喜欢什么，价格合适是一回事，能多拿点东西回家，又是另一回事。 “还是三弟妹脑子快。”周桂英立刻改口，“那就送。” 用来拉货的板车也做好了，总共三辆，下面装着轮子，上面架了横杆，衣服挂起来后，远远就能看清款式。 板车两边还能放叠好的裤子和裙子，收起架子又不占地方。 第一次出摊的那天下午，景山胡同院里比平时安静许多。 一百件衣服分成三份，分别装上板车。 京市有好几个纺织厂，都是大厂。 姜夏和周桂英去纺织一厂。 戚珍珠、刘艳敏去纺织二厂。 秦云江、秦云河兄弟则去人流量大的东街路口。 临出门前，秦云河把零钱分给另外两组，又将价格核了一遍：“上衣二十，裤子十八，裙子十五，买三件送发带，介绍两个顾客也送，账不能乱，四弟妹说了，最多让价一块钱。” 周桂英摆摆手：“知道了，秦老二，你都说三遍了。” “第一次卖货，我怕大嫂一高兴，把发带全送完。”秦云河笑着说道。 “我又不是傻子。”周桂英辩驳道。 三辆板车从胡同里推出去，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纺织二厂门口已经有人占了位置。 一个卖炒南瓜子，一个卖煮鸡蛋，都是等着工人下班做生意的。 看见刘艳敏她们推来满满一车衣服，两人都多瞧了几眼。 距离下班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厂门偶尔有人出来，看见板车上的衣服，脚步会慢一些，却没人立刻上前。 刘艳敏第一次当街卖东西，平日的利落也少了几分，她整理了两遍衣架，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戚珍珠却不怯场，她以前站过供销社柜台，每天见的人多，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缩着。 她将颜色最好看的一件上衣挂到最外边，又把一条发带系在自己头上。 没过多久，一名二十多岁的女工走了过来：“这是卖衣服的？” “对，刚做出来的新款。”戚珍珠立即迎上去，把衣服取下来给她看，“你摸摸这料子，厚实，针脚也密，今天是第一天拿出来卖，款式都是别处没有的。” 女工翻了翻衣领，又问：“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