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如云把挑好的东西往茶几上一字排开，两个包、三块表、一条项链、一对耳环，还有两件没拆吊牌的大衣。 “你放心，我不是乱拿。这几个包按二手市场行情，加起来十二万左右，表三块一共九万，首饰算四万，大衣不值什么钱，给你凑个整。三十万本金，我一样一样估的。” 文丽娟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没背过气去：“这个包我专柜八万买的！你就给我算三万？” “二手行情就这样，你去问问，LV经典款保值，你这个限量色反而不好出。” 许如云把手机上的二手平台页面亮给她看，“我按最高成交价算的，没坑你。” “不行不行，这个表不行！”文丽娟伸手就去抓那块卡地亚，被我咳了一声，手缩回去一半，嘴上还不服软，“这块我去年才买的，九成新，你算三万？你怎么不去抢！” “你刚才说了让我们自己挑。” 我往前站了半步，低头看着她，“挑完了你又反悔，那行，东西放回去，三天之内钱到账，一分不能少。你自己选。” 文丽娟嘴唇哆嗦了半天，看看我，又看看茶几上那堆东西，最后一屁股坐沙发上，把脸埋进手里：“拿走拿走！都拿走！许如云你心真狠！” “我狠？”许如云把东西一件件往包里收，头都没抬，“丽娟，我替你挡灾你却把我推开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狠？你明知道我借你那三十万是拿公司流水垫的，你拿着我的钱买包买表，你跟我讲过一分情分吗？” 文丽娟不说话了，光在那儿抽抽搭搭。 我们拎着东西下楼，许如云走得头也不回。 上了车她才长长吐了口气，把包往后座一扔：“走吧，直接去二手市场，我知道有家店收这些东西，价格还算公道。” 那家店在城东，老板姓吴，跟许如云打过几次交道。 他一件一件看过去，拿放大镜照了照表的机芯，又翻了翻包的序列号，最后报了个价：“包十二万五，表八万八，首饰四万，大衣我给您搭个整，五千。拢共二十五万八。” 许如云跟我对了个眼神。 我说：“吴老板，表你再看看，卡地亚那块蓝气球，九成新，全套盒子都在，你给三万是不是低了点？” 吴老板嘿嘿一笑，又拿起来端详了半天：“陈老板懂行啊……行吧，表我再加八千，二十六万六，不能再多了。” “二十六万八。”许如云说，“凑个吉利数，以后有货还找你。” “成成成，二十六万八，转账还是现金？” “转账。” 出了二手店，许如云看着手机上的到账短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算了，这事就这么着吧。二十六万八就二十六万八，剩下的三千二我不要了。我跟文丽娟，从今天起就当不认识。” 我拍拍她肩膀：“想开了？” “想开了。”她把手机收起来，语气淡淡的，“跟这种人纠缠，多纠缠一天都是浪费我的命。钱拿回来大头就行了，剩下的算我给她随的份子，以后她生二胎都别再找我。” “你这随礼随得够大的。” “最后一次了。”她说完，忽然脚步慢下来，眼睛往旁边一家二手奢侈品店的橱窗里瞟。 我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橱窗正中间摆着一块男表，深蓝色表盘，钢带，旁边立着个小牌子：九五新，原价一百二十八万，现价三十万。 “你看什么呢？”我凑过去。 许如云没理我，径直推门进去了。 她让店员把表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让我戴上试试。 “挺好看的。”许如云端详着我手腕，点点头，“就它了。” 我一看价签：“三十万？你疯了？” “我没疯，手表和车子一样，都是男人的脸面。” “这二十多万是你帮我要回来的，就当是白捡的，但我给你买表，是心甘情愿的。” “二十六万八刚到手，我再添三万二。” 她掏出卡递给店员，动作快得我都没拦住，“你那个公司现在接两千万的单子了，出去谈生意还戴个精工，像话吗？这表算我送你的，身份的象征。以后你出去跟人谈合同，人家先看你表，再看你人。” “我谈合同靠的是嘴，又不是靠表。” “那你就当让我看着顺眼。”许如云把表盒往我手里一塞，“别废话了，戴上。” 店员在旁边笑得一脸灿烂：“先生，您太太眼光真好，这块我们收回来的时候原主就戴过两次，跟新的一样。” 我张了张嘴，想纠正“太太”这个称呼，许如云已经扭头往外走了，耳根子有点红。 “是啊，我太太是天底下最好的太太。”我补充了一句。 出了门我把表戴上，沉甸甸的，走两步就得抬手腕看看。 许如云在旁边忍着笑：“你别老看，人家还以为你显摆呢。” “我这就是显摆。”我把手腕伸到她面前，“许总送的，能不多看两眼？” 许如云拿手挡了一下脸，笑得肩膀直抖：“行了行了，赶紧开车，我饿了。” 上了车我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碧水园方向。 文丽娟这会儿估计正对着空了一半的衣帽间哭呢。 我摇摇头，踩下油门。 那女人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反正如云把该拿的拿回来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倒是手腕上这块表，凉丝丝地贴着皮肤，提醒我旁边坐着个多有意思的女人。 不仅在生活上帮我，更重要的是，在我的人生道路上，也帮我很多。 我是个粗人，不注重衣着和外表。 可人到了某一个阶段，不注重就不行。 因为，外表就是一个男人的颜面。 许如云在家照顾高建两年，也不是一无所获，这不，高建不配享受到的待遇，我享受到了。 这算不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你想要礼物不？”我问许如云。 许如云嗤笑，“你想送就送，哪有问女人想不想要礼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