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暮色中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街道。 两旁的行道树比武康路矮一些，但修剪得很整齐。 路灯的间隔也更密，暖黄色的光连成一片，把路面照得通透。 程野把车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外墙是深灰色的石材，镶嵌着几盏复古风格的壁灯。 招牌不大，木质底板上刻着几个暗金色的字，笔画收得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 门口站着两个穿深色制服的服务生，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看到有人走近之后微微侧身，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我跟在程野身后走进去。 室内比外观看起来要开阔一些。 暖调的灯光从头顶的吊灯倾泻下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层温润的光。 程野带着我穿过走廊，在尽头一扇双开木门前停下。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里面是一间大小适中的包间，中央一张深色圆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桌上摆着几瓶开了的红酒和几道前菜，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有人在侧头交谈。 门被推开的时候，大家同时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那一刻，包间里的声音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一个正举着酒杯的年轻男人停在半空忘了放下。 旁边正低头看手机的一个女生抬头的时候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嘴唇微张。 坐在正对门口位置的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先开口了：“程野，这位是……” 程野侧身让出一点位置，语气中带着炫耀：“我女朋友，李岚。” 安静只持续了一瞬间。 然后包间里像是什么被点燃了一样，所有人同时活动起来。 原本散漫的姿态集体收拢，有人坐直了，有人放下手机，有人重新调整了坐姿。 “女朋友？” “程野上个月你不是还说单身吗？” “你是不是背着我们藏了很久？” “大家好，程野跟我提过你们。“我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 “他说我们什么了？“戴眼镜的男生立刻接话。 “他说你们几个都是好人。”我说。 桌上有人“啧”了一声，也有人笑着摇了摇头。 程野拉开椅子让我坐下，自己在旁边坐下，抬手示意服务员添一副餐具。 旁边一个染着浅棕色头发的女生凑近了一些。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快速扫了一圈：“你皮肤也太好了吧，平时用的什么护肤品？” “没有特别用，就抹了面霜。“我喝了口水说。 我想说大宝来着，但觉得有点不合适。 “天生丽质啊，那更让人羡慕了。”她靠回椅背，满脸羡慕。 坐在她对面的一个男生接话：“程野，你女朋友这么好看，你之前怎么一次都没带出来过？“ “怕你们嫉妒。“程野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依然平稳。 桌上的人陆续开始活跃起来。 有人递过来菜单，有人倒了杯红酒推到我面前，有人开始讲上一个饭局上发生的趣事。 我坐在那里，只是低头喝一口水。 虽然大家保持着一种松散的轻松感。 但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依然会时不时地落在我身上。 戴眼镜的那个男生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李岚，你是做什么的？“ “警察。“我说。 包间里再次安静了一下。 然后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向程野，表情各异。 那个染着浅棕色头发的女生先开口了：“程野，你找了个警察当女朋友？“ “对啊，不行吗？“程野笑着反问。 “行，太行了，“戴眼镜的男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平复什么。 他说：“我本来以为你会找个模特或爱豆，没想到直接拉了个穿制服的白月光来镇场。“ “对啊，你之前的女朋友不还是hSl48的……“ 另一个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棕色头发女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我看着程野说：“你还有过女朋友啊，怎么没听你说？“ 程野赶紧喝了一口红酒，清了清嗓子，“早就分手了，都过去了……“ 我挑了挑眉说：“哦……“ 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戴眼镜的男生说：“他家的黄花鱼是招牌，大家快尝一尝。“ 我夹了一口，确实不错。 程野在旁边一脸尴尬。 我能看到他瞪了一下那个男的。 又聊了一阵子，程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声音放低了一些：“还行吗？” “还行。”我说。 他像是确认了什么，没有再追问。 桌上有人开始讲他最近见到的某个离谱的事，大家笑了一轮，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我坐在程野旁边，偶尔跟着笑一下，偶尔端起杯子喝一口水。。 饭局接近尾声的时候，有人提议说再来一轮酒。 程野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今天先到这儿吧。” “这就走了？”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 “嗯，送她回去。” “下次再带来啊，下次咱们换个地方吃。“浅棕色头发的女生朝我笑了笑。 “好。”我说。 程野替我拉开椅子，我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我听到身后那扇门还没完全合拢，里面传来一阵带着笑意的讨论声。 “真的假的，那个女的太好看了。“ “那脸那气质，确实太能打了。“ “程野不是一直喜欢那种白月光类型的吗。“ 我快走一步追上了程野：“你朋友挺有意思的。“ “他们平时不这样，今天确实收敛了不少。“程野说的有些无奈。 “对了，你给我看看你的前女友呗……“我好奇的说。 程野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我：“看她干嘛?“ 我看着他说：“我想看看长什么样，想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他说：“没你好看，而且相片都删了。“ 我撇了撇嘴，心里一万个不相信。 我们两人继续往外走。 我走在他旁边，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个脚步的距离，沿着走廊往外走。 暖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拖出两道并排的身影。 推开大门的时候，初冬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人从室内的暖意中脱离出来。 我缩了一下脖子，把外套的领子拢了拢。 程野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侧身替我挡了一下风口的方向。 夜色里，风依然在吹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在街道尽头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我的手指还搭在开衫领口，没有松开。 程野走到车边替我拉开了副驾驶的门，我弯腰坐进去。 车门关上之后，窗外的路灯把街道重新切成分明的明暗区域。 我靠在座椅上，安静地等着那阵gtr引擎的震动从脚底升起来。 一阵轰鸣过后，gtr沿着路驶了出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