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声响起的时候,比分定格在89比69。
宝珊分局赢了。
韩锐站在球场中央,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球,轻轻抛给裁判。
他的球衣已经被汗浸湿了大半,贴在肩膀上,但整个人看起来依然精神饱满。
他转过身朝休息区走的时候,先跟队友击了一下掌,然后径直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还行吧?怎么样?“
他在护栏前停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韩哥,你是真厉害,三十二分,全场最高了吧?“我说。
韩锐笑了一下,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还算可以,不过今天手感不是最好,有几个球应该进的。“
“你这还叫手感不好?那我们分局其他人不用活了。“黄茹芸在旁边接了一句,“
韩锐笑着没有接话,而是转向我:“下场我还打,你来看不?“
“有时间的话会来。“
“那行,我争取再拿个三十分。“他拿起水壶喝了一口。
他转身往回走,还嚣张的抖了抖肩。
我站在护栏边,目光越过球场,看到另一侧的休息区里王明亮正坐在长椅上。
他低着头,双手撑着膝盖,手边放着一瓶没怎么动过的水。
旁边几个队友在低声说着什么,但他没有抬头,像是还停留在刚才那场比赛的某个节拍里。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住,声音放低了一些:“输了没关系,下场赢回来就行了。“
王明亮抬起头。
他额角的汗还没干,嘴唇微微抿着,表情像被人欠了钱。
“小岚,我真的很想赢。“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韩锐那水平都快接近职业了,你们输了也正常。“我安慰他。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没说出来:“我知道,但我不想输给他。“
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灰心,喝点水。“
他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那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肯定不灰心。“
“那就好,下一场好好打就可以。“我收回手
他点了点头。
篮球比赛结束之后,场馆里的人群没有散去太多。
工作人员重新调整了一下场地,重新拉好羽毛球网的边线。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羽毛球比赛的第二轮就开始了。
我背着球拍包回到场地边缘的时候,发现周围的人不但没有变少,反而又比下午第一轮的时候多了一些。
有人刚从篮球场那边转过来,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饮料,正挤进人群寻找位置。
我放下球包,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椅子上,用拍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腿,在长椅上坐下。
对手已经到了。
她坐在场地对面的休息区,齐肩的短发,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运动服,正在做热身动作。
高抬腿、弓箭步、肩部环绕。
每一个动作看起来相当专业。
黄茹芸坐在我旁边,朝对面努了努嘴。
“她叫林萍,去年全国警务系统羽毛球比赛的女单八强,听说以前是国家二级运动员。“
我握着拍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国家二级?“
“对,所以你这场,可能就是来体验一下差距,大概率会被碾压。“
我看着对面那个正在弯腰压腿的身影。
心里默默地评估了一下自己刚才打第一轮时的状态,然后叹了口气。
“那我还打什么,直接认输得了。“
“打还是要打的,反正输给高手不丢人。“黄茹芸拍了拍我的肩膀。
裁判示意双方进场。
我握着拍子站起来,走到场地上。
对面的林萍也站了起来,手里转着拍子走到网前。
她看起来二十八九岁左右,身形精干,站姿很稳,重心始终保持在一种随时可以启动的状态。
“小岚,姐姐我可不会放水哦,到时候可别哭鼻子啊。“她站在网前,语气轻松。
我握着拍子,笑了一下:“那姐姐好歹手下留情,别让我输得太难看。“
“那可不一定。“她转身走回发球线。
裁判举手示意比赛开始。
第一个发球过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差距。
球速比第一轮的对手快了至少一个档次,落点也更刁钻。
我勉强把球回过去,质量已经明显下降。
她几乎没有移动太多,就在中场轻轻推了一拍,落在我另一侧的空档。
我重新站好位置,握紧拍子,但没有太多时间让自己慢慢适应。
她的发球并不刻意追求极限速度。
但每一个落点都在我移动范围的边缘,不超出太多,但刚好需要多跑一步才能接到。
我的步伐在试图跟上那种节奏,但始终慢了半拍。
她的回球质量在整个过程中保持着稳定。
我偶尔能打出几个不错的回球,但无法形成连续的压力。
场馆里的目光依然聚集在我身上。
即使比分在快速拉开,那些注视中依然带着某种持续的倾向。
一个多拍回合中,我为了接一个压向反手位底线附近的球,向右后方跨了一大步。
身体在快要失去平衡之前勉强把球挑了回去。
米白色短袖的衣摆在空中微微扬起,腰线在灯光下划出一道短促而利落的弧度。
高马尾在转身时甩向一侧,几缕碎发从发带里滑出来贴在脸颊边上。
场边传来一阵低低又带着某种倾向的声响,像是被打球之外的东西吸引了。
“她这样也好美……“
“她弯腰救球那一下真的很好看。“
“虽然比分落后,但看起来还是赏心悦目。“
“这个救球动作挺拼的。“
我深呼吸了一下,没有听清那些细语,只大致感受到场边有一些持续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比分已经拉开到了11比4,我很难在她的节奏里找到空隙。
她正手位的突击变化不多但每次打出来都很准,反手位的过渡球也稳定得没有明显波动。
我试着加快球速来打乱她的节奏,但每一次提速之后,她都能在更短的时间内把球回到我更难接的位置。
最后一个回合里,她起了一拍高球,我退后两步准备扣杀,但起跳的时机偏晚了一些。
我的拍面没有完全压住角度,球擦着网带改变了一点方向,落在我够不到的位置。
球落地之后,裁判报出比分,21比9。
第二局,21比7。
完全被碾压。
我双手撑住膝盖,弯着腰喘了几口气。
汗珠从额角滑落下来,滴在地板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膝盖微微发颤,但那种酸胀感正在慢慢退去。
体育场里的声音重新涌过来。
我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握拍的那只手,走到网前,伸手跟对面的林萍握了一下:“你太厉害了。“
“你也不差,第二局有几个球选点选得挺好的。“她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我摇了摇头,然后走回休息区坐下。
黄茹芸递过来一瓶水,我拧开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把运动后涌上来的热意压下去一些。
场馆里的人群开始慢慢散去,但依然有不少人朝我这边看了几眼。
“输了就输了,又不是丢人的事,人家是咱们系统全国八强,你才练了多久。“黄茹芸在我旁边坐下。
“我知道,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我把水瓶放在旁边。
她看着我,像是在确认我的状态,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晚上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别的项目要看呢。“
我点了点头,握着那瓶水又喝了一口。
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块正在被工作人员整理的空场地。
灯光依然亮着,把浅绿色的地面照得干干净净。
我坐在休息区,感觉到汗水从后背的衣料上慢慢散开。
那种身体被充分调动之后的疲惫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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