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张学宸？” “他、他是张、张、张学宸？” 当这个名字从卢永祥牙缝里挤出来，那帮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公子哥，仿佛被一道天雷当头劈中！ 空气瞬间死寂。 紧接着，便是比死寂更可怕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所有人的脸，在一瞬间由惨白变为死灰。 “噗通！” 一个公子哥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裤裆处迅速蔓延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 另一个公子哥猛地扑到卢永祥脚边，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哭得涕泪横流。 “卢伯伯！卢伯伯您救救我啊！” “我爹是您手下的赵团长啊！他跟您可是几十年的至交！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帮公子哥里，十有七八都是他第十师各级军官的子侄。 然而，此刻的卢永祥，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来人！” “把这些无法无天的畜生，全都给老子抓起来！关进大牢！” 他身后的副官赵明远立刻上前，低声提醒：“师长，这……” 卢永祥猛地回头，眼神如刀。 “怎么？我的话你听不懂吗？” 赵明远浑身一颤，立刻立正：“是！卑职明白！” 卢永祥的目光扫过那群抖如筛糠的公子哥，声音愈发冰冷。 “赵副官，你马上去查！这里头有几个是咱们第十师将领的儿子！” “但凡沾边的，一律先革职查办！” “等这事儿过去了，再决定他们是掉脑袋，还是能官复原职！”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那些公子哥彻底绝望了。 卢永祥这是要拿他们的爹当替罪羊，去平息张学宸的怒火！ 他根本没打算救他们！ 说完，卢永祥一把揪住还在发愣的卢小嘉的衣领，像是拖死狗一样，把他拖着往城里走。 没多大功夫，这帮平日里在兴隆县城横着走的公子哥，就全成了阶下囚。 周围远远围观的老百姓见了这一幕，无不拍手称快，议论纷纷。 一个卖茶水的老汉咂了咂嘴：“我说什么来着，这就叫天道好轮回！终于有人来治这帮无法无天的东西了！” 旁边一个货郎也接话：“可不是嘛！真是祸从口出！在这兴隆县城称王称霸也就算了，敢去惹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大人物，这不是茅房里点灯——找死吗！” …… 此时，被卢永祥拽着的卢小嘉，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现在才终于明白，平时那帮跟班吹捧他“卢少帅”的时候，是多么的可笑。 人家张学宸，才是真正的少帅！ 人家一句话，就能让他整个卢家万劫不复！ 他拿什么跟人家比？ 他配吗？ “哇——” 卢小嘉再也忍不住，当着来往行人的面，放声大哭。 “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那么张狂！我不该给您惹这么大的祸啊！” 听到儿子的哭声，卢永祥的脚步顿了顿。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现在知道错了？” “人家说，你们这帮人里，只能留一个活口。” 卢永祥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以为，他真是要我杀光你们所有人吗？” “不，他是在给我台阶下，是在给我一个救你的由头！” “但这个由头，代价太大了！” 卢永祥心里清楚，为了保住卢小嘉这条命，他必须把其他所有人都推出去当牺牲品。 这么一来，他算是把北平城里大大小小的权贵，得罪了个遍！ 他看出来了，这北平，他是快待不下去了。 老袁现在满脑子都是登基称帝的春秋大梦，正跟那帮前朝的遗老遗少们打得火热。 今天这帮公子哥里，就有好几个是那些遗老家的宝贝疙瘩。 这帮人要是联起手来，在老袁面前给他上眼药，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前途，一片灰暗。 可就在这时，卢永祥的脑中，猛地闪过一道亮光！ 他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神骤然一亮，死死地盯着卢小嘉。 “小子，别哭了！” “咱们卢家这次是死是活，还是能一步登天，全看你小子的了！” 卢永祥甚至停下脚步，亲手给卢小嘉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抓皱的衣领。 卢小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懵了，抽噎着问：“爹……您……您说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卢永祥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道： “待会儿，我派人查清楚张学宸住在哪儿。” “你就去他下榻的门口，给老子跪下！” “什么话都别说，就这么直挺挺地跪着！求他原谅！” “他什么时候愿意见你，你什么时候才能起来！” 卢永祥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疯狂。 “记住！身段要放得要多低有多低！别听你那帮狐朋狗友瞎吹你是什么少帅，你跟人家张学宸比，你连个屁都不是！” “你现在，就学着平时他们讨好你的样子，去讨好张学宸！” “老袁不一定靠得住，咱们得找个新靠山！” 卢永祥压低声音，说出了那个惊天动地的筹码。 “爹给你个底牌！你只要能见到张学宸，就告诉他，我卢永祥，连同我麾下的整个第十师，从今往后，全听他调遣！” 这话如同一道炸雷，在卢小嘉耳边轰然炸响！ “爹！您……您这是要反水啊？” 卢小嘉吓得魂飞魄散。 “大总统眼看着就要登基了！这时候跟着大总统，才是前途无量啊！” “前途无量？” 卢永祥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什么登基当皇帝，他袁时凯纯粹是在做梦！” “你以为，那些手握兵权的各路军阀，都是真心拥护他称帝的？” “你啊，根本看不懂这权力场里的门道！” “当皇帝，那是要所有人都跪在他脚下，彻底臣服！可如今这天下，谁愿意真跪在另一个人底下？就连你爹我，都不愿意！你明白吗？” 卢永祥的眼神愈发坚定，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反过来想，你要是能搭上张学宸这条线，脸面算什么？” “老袁治不住张学宸，更治不住张家！这才是咱们的出路！” 卢永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记住了，咱们爷俩要想在这乱世里当人上人，就得先学会当狗！” “给谁当不是当？” “再说了，那张学宸待自己人可不差！你看看淞沪的黄金荣那几个青帮头子，跟着他混得风生水起，连洋人、连其他军阀都得给他们几分面子！” “他们不过是些帮会流氓，咱们手里，可是握着一个整编师的人马！” 卢小嘉的心跳得飞快，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第一次褪去了纨绔与稚气，多了一丝决绝。 “明白了，爹！” “我这就去求张少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