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宸往沙发上一靠，慢悠悠地翘起二郎腿。 “说说吧，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摸进帅府，到底什么事？” 王亚樵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封信。 “少帅，这是戴笠兄弟给我写的介绍信。” “我想跟着少帅干。” 张学宸挑了挑眉，伸手接过信封。 撕开漆封，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信里的意思很简单，戴笠说王亚樵此人主动来投，日后多半能派上大用场，只要他没别的歪心思，大可收为己用。 张学宸将信折好，随手揣进兜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堂堂暗杀之王，居然想来跟我混，有点意思。” “怎么琢磨的？” 王亚樵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什么暗杀之王啊。” “这年头本事再大，挨上一枪不也照样倒地，两眼一闭腿一蹬就没了。” “我知道少帅是干大事的人，我想跟着您，帮您处理些您不方便出面的脏活累活。” 张学宸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深邃得如同看不见底的深渊。 “行，人我收下了。” “不过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反骨仔，这话你记清楚。” 房间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亚樵心头一凛，沉声应道： “明白。” “好。” 张学宸修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发出有节奏的沉闷声响。 “既然这样，奉天你不用多待，你本就是江湖上的人。” “先去北平，收拾掉几个上蹿下跳、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是谁。” 王亚樵眼神猛地一亮，这显然是刚入伙就委以重任了。 “要什么武器就去找秦烈，报我的名字，他自然会给你。” “过些日子我要去北平，我不希望到时候有什么阿狗阿猫跳出来碍眼。” 王亚樵当即抱拳拱手： “谢少帅信任！” 但王亚樵迟疑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低声开口。 “不过有件事得跟少帅禀明，我之所以来投，也是有难处。” “关内有好几个军阀盯着我，把我当成乱党，到处悬赏要我的命。” 张学宸嗤笑一声，眼中尽是不屑。 “一帮跳梁小丑而已，不值当提。” “你把我交代的事办漂亮了，以后再撞见他们，他们得客客气气跟你说话，半分不敢招惹你。” “可要是事儿办砸了，不用他们动手，我保证你死得比落在他们手里还快。” 张学宸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就凭你今夜能摸进帅府这事儿，真要收拾你，谁也救不了。” 王亚樵背后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少帅放心，我一定办妥！” 王亚樵连忙应下，倒退着推开门，身形一闪便隐入了夜色中。 走在帅府寂静的阴影里，王亚樵的心脏还在狂跳。 他心里半分都不怀疑张学宸的话。 他甚至有一种直觉。 这位年轻的少帅就算不用枪，三招之内也能废了他。 更不用说，方才拦在门外的那个黑衣女人，眼神冷得像冰，绝对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 第二天。 北平，总统府办公室。 宽敞的房间里，空气沉重得仿佛要凝固一般。 袁时凯脸色阴沉地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慢腾腾地敲击着桌面。 段其瑞和黎远洪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皆是闭口不言。 徐树铮则梗着脖子，垂手站在办公室中央。 徐树铮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心里正憋着一肚子邪火。 他前脚刚踏回北平的地界，后脚就被人直接押到了这里。 再怎么说，他也是堂堂北洋陆军次长，这般对待，换谁心里能舒服？ 袁时凯沉默了半晌，终于缓缓抬起眼皮，死死盯着徐树铮。 “徐树铮，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徐树铮冷哼一声，语气硬邦邦的。 “大总统，您想让我说什么？” 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袁时凯压抑多时的怒火瞬间爆发。 “啪！” 猛地一拍桌案，巨大的力道震得桌上的青花瓷茶杯猛地一跳，茶水四溅。 “你说我想让你说什么！” “我托付给你的事，你怎么办的？” “我让你去奉天，劝张学宸住手，别杀那些东瀛侨民。” “你去了那么长时间，干了些什么？” “不光半句话没劝动，反倒跟着他一块儿去了杀人的现场！” 袁时凯猛地站起身，指着徐树铮的鼻子破口大骂。 “姓徐的，你他娘的是不是忘了是谁给你饭吃？” “还是说你早就吃上张家的粮？” “别忘了你这个次长的位子，是谁给你坐的！” “这些天东瀛公使天天堵着我闹外交，你是不是觉着把我逼下总统的位子，你就能顶上来了？” “大总统说笑了，我徐树铮半分这个心思都没有。” 徐树铮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我到了奉天，是张学宸硬把我拽去的。” “那是他的地盘，我怎么反抗？” “别说我就带了几个随从，就算我拉两个师过去，谁敢在奉天地界上撒野？” 徐树铮深吸一口气，直面袁时凯那吃人般的目光。 “不是我长他人威风，就咱们北洋现在这点军事实力，拿什么跟奉天硬碰硬？” “那坦克我亲眼见着了，子弹手榴弹打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他一炮轰过来，咱们得折多少弟兄？” “更别说他们步兵装备的那种半自动步枪，火力猛得像泼水，咱们的弟兄怎么跟人家拼？” “大总统您想过这后果没有？” 徐树铮冷笑了一声，直接解下腰间的配枪拍在桌上。 “要是大总统信不过我，我直接引咎辞职，卷铺盖回家种地，总行吧？” 眼看两人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段其瑞赶紧站起身来打圆场。 “都别冲动，有话好好说，犯不上置气。” 段其瑞走到徐树铮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转头看向袁时凯，放缓了语气。 “大总统，这事真怪不到徐次长头上。” “他这趟去奉天，本就是踩着刀尖走的。” “张学宸是什么性子，您我都清楚，那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 “徐次长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就已经是万幸了。” 段其瑞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我跟那张学宸打过一回交道，油盐不进，难缠得要命。” 段其瑞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凝重，将话题引向了正事。 “还有鬼子那边，我总觉着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死守住关东州，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罢了。” “依我看，他们的心思早就挪到山东去了。” “现在闹得这么凶，无非就是拿这事当由头，往后好借机发难。” 袁时凯冷冷地扫了二人一眼，重新坐回椅子上，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声。 “那你们倒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鬼子已经放话了，要我在山东划出一块地给他们驻军。” “给了，我这个总统的位子还能坐得稳吗？” “不给，他们能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