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城郊的山脚下缓缓停稳。 车内，张学宸、段祺瑞、徐树铮三人，谁都没有说话。 透过车窗，能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山坡上，一座崭新的烈士陵园肃穆矗立。 陵园之中，密密麻麻的石碑如林，整齐划一。 碑林之前，一支军容严整的部队，正集结于此。 奉军新军五旅，一二五团。 全团一千五百名官兵，身着笔挺的灰色军装，腰杆挺得像一杆杆标枪。 团长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声音嘶哑，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弟兄们！都给我记住了！辽安城下，你们的袍泽，是怎么死的！” “一排长李大奎！带着弟兄们用血肉之躯，堵了鬼子机枪眼整整十分钟！被打成了筛子！” “三连的王二麻子！浑身绑满了手榴弹，拉着三个鬼子同归于尽！尸骨都拼不全！” “还有通讯兵小六子！才十七岁！临死前，还死死抱着电台，把最后的情报发了回来！” 团长的声音回荡在山野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细数着一个个阵亡将士的名字，还原着一幕幕惨烈至极的战场画面。 “他们，是英雄！” “是守护咱们奉天，守护咱们爹娘老婆孩子的英雄！” “现在，我问你们！” 团长猛地拔高了音量，虎目圆瞪，扫视着麾下的每一个士兵。 “跟着大帅和少帅，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你们，后不后悔？！” 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不后悔！” “不后悔！！” “不后悔！！！” 一名士兵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吼道： “大帅和少帅待咱们不薄！家里分了地！爹娘有人养！每月军饷足额发！俺们当兵，没有后顾之忧！” “没错！这条命，就是少帅给的！为少帅死，值了！” 团长高高举起手臂，发出震天的咆哮。 “驱逐外寇！” “守我疆土！” 上千名将士齐声怒吼，声浪汇聚成一股洪流，仿佛要将这天都给捅个窟窿！ “驱逐外寇！守我疆土！” “驱逐外寇！守我疆土！！” 明明只是一千多人的团级部队，可这股雄浑如山崩地裂的气势，却丝毫不输于一个整编旅！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段其瑞和徐树铮的脸色，早已变得无比凝重。 他们侧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身边神色平静的张学宸。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 奉军，早已不是他们印象中那个装备落后的关外土匪武装。 这支军队的军魂、士气、以及那股悍不畏死的战斗意志，已经强大到了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地步！ 其战力，恐怕真的能与东瀛帝国的精锐部队，分庭抗礼！ 而一手锻造出这支虎狼之师的，正是眼前这个，年岁甚至不到二十的少年！ 张学宸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段祺瑞的脸上，语气平淡。 “段将军，如今你还觉得，我奉军一两个师，挡不住你关内五个师，乃至更多的兵力吗？” 段祺瑞的目光，从山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烈士石碑上收回。 他重重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双饱经风霜的眉宇间，瞬间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态，整个人仿佛苍老了数岁。 “张少帅……山东那片地界，干系重大。” “就算我愿意将此地划给你，你可知晓，此后要直面何等麻烦？” 张学宸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段将军所说的，无非就是驻扎在胶州湾的德兰帝国罢了。” 一旁的徐树铮摇了摇头，脸色前所未有地严肃。 “不止是德军。”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张少帅。” “鬼子，同样对胶州湾虎视眈眈！” “他们不止一次联络总统府，想让我们向德兰帝国施压，索要胶州湾的租借权，他们早就盯上了那块宝地！” 张学宸闻言，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 “所以，你们的打算就是拖着？” “等着鬼子和德军因为胶州湾，自己先起冲突、互相争斗？” 徐树铮沉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 “不过张少帅大可放心，无论是段将军还是袁大总统，虽说都想借力鬼子稳固局势，但绝不会纵容他们侵略我国国土，这点底线，我们还是有的。” 张学宸缓缓摇头，眼神锐利。 “段将军的人品底线，我自然清楚。” “但你想想，一旦德军和鬼子真的在我们的土地上爆发战事，对你们北洋，又能有什么好处？” “半点好处都没有！” “哪怕鬼子因此得罪了德兰帝国，他们也根本无所畏。如今欧洲列强皆盯着德兰帝国，德军自顾不暇。” “到头来，损耗、受损的，终究是我们龙国的国土与权益！” “既然你们坦诚相待，那我也直言不讳。” “我早已和德兰帝国战争部部长韦斯特将军，洽谈完毕。” “对方已经许诺，将胶州湾全权交予我奉军接手。” “并且，只交给我奉军！” 这番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段祺瑞与徐树铮的心头！ 两人心头巨震，满心骇然！ 这个少年……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勾连上了德军战争部的最高层？！ 他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底牌？！ 要知道，当初德兰帝国为拿下胶州湾，可谓费尽心血，如今竟愿意主动交还？还是单独交给奉系？！ 张学宸无视了二人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神色，继续从容不迫地说道： “若是任由鬼子夺走胶州湾，那才是真正灭顶之灾的开端。” “所以，胶州湾，只能由我奉军来接手。” “你们，只管照常和鬼子周旋、换取你们需要的好处。” “这个恶人，由我奉军来当。” “如此，你我双方各取所需，两全其美，难道不好吗？” 段其瑞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彻底松了口，看向张学宸的眼神，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凝重与叹服。 “张少帅，你赢了。” “你提的条件，我答应。” “不过，我还有两个条件，还请张少帅应允。” 到了此刻，段其瑞已然彻底将谈判的对象，锁定在了张学宸一人身上。 张学宸淡然颔首。 “段将军请讲。” 段祺瑞正色道： “第一，日后若是大总统执意复辟生事，你们奉军，必须站在我这一边！” 张学宸当即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自然没问题。” “您和我爹是多年旧交，我奉系，必然站队段将军。” “至于所谓的袁大总统……不好意思，我不熟。” 段祺瑞瞬间满脸黑线，心里暗骂了一句：这小兔崽子，做事也太他妈的现实了！ 他压下心绪，继续说道： “好！张少帅快人快语。” “第二个条件，山东地盘就按你划定的界限交割给你们，但奉军绝对不许越线挑衅、和我们北洋军发生内斗！我也会提前通知山东的段部，约束麾下将士、安稳驻守。” “只不过……你们凭空拿走山东三分之一的地盘，总得拿出些东西，意思意思吧？” 张学宸闻言轻笑。 “段将军果然分毫不吃亏，直说便可。” 段祺瑞眼中精光一闪。 “爽快！奉军自研的新式步枪性能绝佳，我不多要，五千杆新枪，外加一百万发子弹！” “权当安抚驻守山东的段部将士，总不能让人家平白丢了大片地盘，最后一无所获。” 张学宸笑得愈发灿烂，落落大方地一挥手。 “段将军也是痛快人。” “五千杆枪，完全没问题！” “我再额外赠送十挺重机枪、二十挺轻机枪，如何？” 如今奉天兵工厂产能全开，军备物资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产出，拿出这点东西，根本无伤大雅。 用些许军械，不费一兵一卒，换来山东三分之一的肥沃地盘和战略要地！ 这波血赚！ 段祺瑞的脸上，终于展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由衷赞叹道： “好！” “伯卿果然通透利落！你这个晚辈，我段祺瑞认下了！” “日后你来北平，我必定好生款待！” “我回去，即刻下令，命段部守军全数撤回分界线以内，你们奉军随时可以进驻驻防，尽可安心接手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