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宸环视着屋内的众人，目光深邃而平静。 “诸位，如今太多人，皆活在了自我的执念与错位的理念之中。”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办公室内缓缓回荡，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当下龙国无论是募兵治军者，还是割据一方的军阀，多数人在踏出第一步时，便已然背离初心。” 马相伯神色微动，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插话。 “人心便是如此，当权力、权柄唾手可得，野心便会无休止滋生蔓延。” 张学宸自嘲似地笑了笑，语气中透着一抹冰冷。 “他们最初的本心或许皆是赤诚，皆想平定乱世、安定苍生。” “可当军权、民权、民生尽数握于一己之手，私心凌驾公心，乱世军阀便就此诞生。” “循环往复，如此反复内耗，这天下战乱何时能休？” 这一番话落地，字字诛心。 孔老叹息了一声，默默地低下了头。 马相伯亦是神色默然，屋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再无人能够辩驳。 良久之后，马相伯终于抬起双眸，神色显得无比郑重。 “依张公子之见，我龙国当下积重难返，该如何破局脱困、终止乱世？” 张学宸迎着这位老学者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眼神中满是坚定。 “若诸位真心想振兴龙国、济世救民，何不远赴东北，入我奉天，投我奉系？” 此言一出，屋内的温度仿佛都上升了几分。 “我奉天素来敬重文人、尊崇人才。” 张学宸站直了身体，言辞恳切。 “诸位若是加入奉系，潜心治学、深耕民生、兴办教化、发展实业，我奉军可为诸位保驾护航，护文教不灭，护初心不改。” “乱世图强，终究需要文武相辅，而我奉天，恰恰缺诸位这般心怀家国的栋梁之才。” 接下来的时间里，双方展开了一番推心置腹的深谈。 张学宸的每一句话都落在了实处，字字真切，直击这些文人的心坎。 马相伯等一众教员心思翻涌，彻底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这些时日里，奉系的一举一动，其实他们这些身在淞沪的读书人也都看在眼里。 兴办新式大学，筹建大名鼎鼎的东北陆军军校。 开设各类武备学堂，大力规整奉天各地的警署治安。 甚至不惜耗费巨资扶持民间民生，桩桩件件，皆是在为寻常百姓谋求一条出路。 这等做派，是在为华夏的存续积攒着最后的底气。 这与他们教书育人、救国兴邦的初心，简直是不谋而合。 张学宸看着面色挣扎的众人，淡淡地开口。 “诸位不必急着答复，慢慢斟酌思量便是。”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缓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得异常洒脱，留给屋内众人充足的商议时间。 张学宸前脚刚走，寂静的办公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教员看向马相伯，语气显得有些急切。 “校长，倘若奉天当真如张公子所言一般清明公正、心系苍生，我等不妨亲往东北一观。” “若奉天真以百姓为重、真心救国，我等甘愿投身奉天，倾尽所学，效力一方、报效家国。” 另一位年长的老师也连连点头，神色激动。 “是啊校长，如今天下军阀割据、鱼肉百姓，奉军的行事作风，确实与其他派系截然不同。” 其余几位老师也纷纷围了上来，大声劝说着。 “校长，不如我们亲赴奉天实地考察一番吧。” “若是奉天果真勤政爱民、救国图强，我等投身其中，顺势报国，又有何妨？” “即便最后发现名不副实，我等来去自由，奉天那般大基业，断不会强行拘禁我等。” 听着同事们热烈的讨论，马相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此时，在绿树成荫的复旦校园之内。 张学宸双手负后，在斑驳的树影下缓步散步。 忠心耿耿的警卫员秦烈，则按着腰间的配枪，警惕地在不远处随行护卫。 穿着一身学生装的孔瑞辞，像是一只欢快的小百灵，寸步不离地跟在张学宸身后。 “张公子，真没想到，你懂得竟然这么多。” 孔瑞辞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侧着头，美眸中满是崇拜的光芒。 张学宸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 “不过是些粗浅的见解，距离治国安邦还远远不够。” 孔瑞辞听到这话，顿时不满地鼓起了小嘴，带着几分小女子的娇嗔。 “可你这次来淞沪，实在太不够意思了。” “当初我对你以身相许，此次满心盼你前来，可你到了淞沪，只去找美灵姐，反倒把我抛之脑后。” 张学宸看着她那副幽怨的小模样，温润地笑了起来。 “此番我不是专程来见你了？” 孔瑞辞是个极聪明的女子，敏锐地察觉到张学宸眉宇间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 “你在想什么呢，从刚才起就有些心不在焉的？” 张学宸停下脚步，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俏脸上。 “我出身军阀，你就不怕我？” 孔瑞辞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没有丝毫退缩地与他对视着。 “我为何要怕你？” “在我们女子心中，你这般在战场上痛打东瀛鬼子的人物，才是顶天立地的真英雄。” “我心悦你尚且不及，何来惧怕一说？” 如此直白而又大胆的告白，反倒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张学宸一时哑然。 这个孔家的掌上明珠，果真是敢言敢语，性格坦荡且热烈。 张学宸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既如此，我问你一事。” “倘若东瀛鬼子明知东北无机可乘、却又贼心不死、不甘作罢，他们下一步会如何布局？” 孔瑞辞见张学宸神色认真，也收起了先前的嬉皮笑脸。 她微微低下头，盯着地上的落叶，认真地沉思了片刻。 “我知晓其中的道理。” 她抬起头，条理清晰地缓缓道来。 “东瀛国土狭小、资源匮乏，根本承载不了他们的扩张野心，他们必然觊觎东北的沃土与资源。” “此前关东军被奉军击溃败退，丢尽了颜面。” “如今奉系上下一心、军备强盛，东瀛人也清楚，绝无可能与奉天和平共处、从容蚕食。” 张学宸闻言，赞许地微微颔首。 “继续说，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孔瑞辞的目光越发清亮，语气坚定。 “我认为东瀛高层，定会放弃强攻东北的念头。” “转而在关内扶持一派新的军阀势力，借关内来制衡、牵制奉军。” “同时，他们在朝仙屯驻重兵，暗中联络沙俄国，企图南北双线压制奉天。” 说到这里，孔瑞辞的神色多了一抹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忧虑。 “张公子，你莫看我是个女子，这绝非我随口妄言、刻意吓唬你。” “平日里我与同学们谈论时局，大家无一不称赞奉军的风骨、敬佩公子你的所作所为。” “可也正因奉军声望太盛、深受民心拥戴，关内的各路军阀早已心生忌惮、妒意深重。” “他日若东瀛、沙俄联手压境攻奉，关内这些自私自利的军阀非但不会出兵驰援，反倒会隔岸观火，巴不得坐视奉天覆灭，好在暗自拍手称快。” 张学宸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道刺目的精光。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女，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说得好！” 张学宸由衷地赞叹出声，语气中满是欣赏。 “没想到你竟有如此高远的眼界，堪称是一介女中军师。” 孔瑞辞听到心上人如此不加掩饰的夸奖，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 她有些羞涩地垂下小脑袋，两只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张公子莫要取笑瑞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