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名女子朝着楼上走去，驻守在两侧的奉军兵士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咧开嘴无声地发笑。 “咱们少帅真是好福气，这两位姑娘的模样，着实是俊俏得紧。” 一名年轻的哨兵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 “怎么，你小子难不成还眼馋了？” 旁边的老兵斜了他一眼，低声打趣道。 “趁早打消你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念头，咱们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老兵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敬畏之色。 “这天底下，谁能有咱们少帅这般通天的本事？” “前些日子在长阳街上，少帅险些遭了日本人的暗算，可他老人家依旧面不改色。” “这要是换作旁人，怕是早已吓得尿了裤子，失了分寸。” 周围的几名士兵闻言，皆是连连点头附和，言语间尽是对张学宸的崇拜。 “谁说不是呢，少帅的胆识和气魄，那是一等一的强。” 连日来，那些新调来辽安驻防的奉军弟兄，私底下总爱打听长阳街上刺杀松井康平的始末。 那些未曾亲临现场的士兵们听完，无一不是瞠目结舌，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到最后，所有的议论私底下都汇聚成了一句由衷的感叹——少帅实在了得。 此时，踩着木质楼梯一路往上走的宋美灵，听着耳畔隐约传来的低语，眼底的兴致却愈发热切起来。 她那颗平日里古井无波的心，此刻竟莫名地有些躁动难安。 放眼大局，如今国内的各方军阀势力之中，除却总统府里的皖系军阀，便属他们奉系的实力最为雄厚。 而她们马上就要拜见的那位张公子，正是奉天大帅张佐霖的嫡长子。 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日后这片辽阔肥沃的东三省，真正的掌权人便是这位年轻的少帅张学宸。 对于前天发生在长阳街上的那场惊天刺杀，宋美灵这两日始终在密切留意。 一想到那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青年，在直面端着刺刀的关东军时依旧镇定自若，甚至出言周旋保全麾下的连长，她心中便泛起阵阵涟漪。 相较于她往日在金陵和上海结识的那一众世家子弟，那些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公子哥，在张学宸面前简直黯淡无光，远远不及他分毫。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值守的奉军将领躬下身子，恭敬地向屋内的张学宸禀报。 “少帅，宋小姐和孔小姐到了。” 宽敞的雅间内，很快传来了张学宸那略带一丝慵懒的话音。 “让她们进来便是。” 宋美灵与孔瑞辞理了理旗袍的裙摆，迈步走入了温暖的房内。 一进门，两人便瞧见端坐在太师椅上、正慢条斯理翻阅着今日报纸的张学宸。 看着那张英俊却透着军人刚毅的侧脸，两女一时之间竟有些怔在原地。 孔瑞辞最先回过神来，忍不住凑到宋美龄的耳畔，用极小的声音嘀咕着。 “美灵姐，这便是那位张家大公子啊，生得好生俊朗。” “若是真要嫁与他，我可是半点都不吃亏，心甘情愿得很呢。” 她的言语间藏不住满心的激动与欢喜，全然是一副情窦初开的怀春少女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大家闺秀该有的端庄气度。 宋美灵有些无奈，悄悄伸手轻瞪了孔瑞辞一眼。 “休要多嘴。” 随后，宋美龄深吸了一口气，面向张学宸微微欠身，行了个优雅的淑女礼。 “宋家三女宋美灵，见过张公子，此番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张学宸这才缓缓抬起眼皮，视线落在身前这两位各有千秋的美人身上。 他淡淡地抬了抬手，示意一旁的秦烈搬来椅子。 “二位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张学宸一边说着，一边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个女人。 他在心中暗自感慨，这南方的顶尖家教着实能衬托出女子的独特气韵。 尤其是那个看似嘴碎的孔瑞辞，虽然一言一行有些跳脱，但骨子里却自带一股端庄与贵气，容貌更是秀美动人。 收回思绪，张学宸端起茶杯，脸上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 “二位今日专程前来，想来应该不只是口头道谢这般简单吧？” “至于长阳街上的事情，二位也不必一直挂在心上。” “我张学宸当时出手，不过是为了保全我自家的部下罢了，算不得什么恩情。” 听到这话，宋美灵那白皙的面颊上，悄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薄红。 她有些暗自揣测，方才孔瑞辞在楼下的那些胡言乱语，莫非尽数落入了这位少帅的耳中？ 想到这里，她的心底莫名地生出了几分失落与气馁。 往日里身在关内，无论她去往何处，那些自命不凡的世家子弟无一不是对她曲意逢迎、百般讨好。 她心中分明知晓，那些人不过是贪图他们宋家的财势与人脉。 可常年听惯了奉承话的她，此番面对张学宸这般不冷不热的态度，巨大的落差难免让她的心头有些烦闷。 一旁的孔瑞辞却没想那么多，她双手撑住黄花梨木的桌沿，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张学宸。 “无妨，只要你有这份保人的心思便够了，我反正是半点异议都没有。” 张学宸闻言微微一诧，拿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他显然是没想到，这位孔家大小姐的性子，竟然会如此直白且随性。 他索性翘起了二郎腿，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孔小姐，你莫不是中意于我？” 骤然听到这般直白的询问，孔瑞辞也是微微一愣，随即便有些气鼓鼓地反问道。 “先前在街上，你不是当众说我是你的人了吗？” “那你打算何时，带我回你们奉天的张家大帅府？” 张学宸有些哭笑不得，转过头看向一旁面红耳赤的宋美灵。 “宋小姐，她素来都是这般心性吗？” “可曾寻过郎中，好好调理过这般急躁的性情？” 孔瑞辞一时有些茫然，眨着大眼睛，显然没听懂张学宸这是在拐着弯骂她有病。 宋美灵见状更是哭笑不得，连忙伸手使劲拉了拉孔瑞辞的衣袖，示意她赶紧安分一些。 随后，她有些抱歉地向张学宸颔首致歉。 “张公子莫要见怪，瑞慈天生便是这般直爽的性子，并无恶意。” 接着，宋美灵收敛了神色，正色说明了今日的来意。 “此番登门，主要是想告知公子，家父与瑞慈之父已然动身赶赴奉天。” “不日便会抵达，想要亲自登大帅府的门，答谢奉军的相救之恩。” 听完这话，张学宸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地应了一声，并未多说什么。 宋美灵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红唇，藏在袖中的双手微微攥紧。 “另外，十日之后我将动身远赴米国求学。” “家父届时会在淞沪设宴饯行，还望张公子到时能拨冗到场。” 听闻这个邀约，张学宸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尽量。” 短短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让宋美灵暗自咬紧了牙关。 她甚至有些说不清，自己此时此刻，究竟在期盼着些什么。 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子，未来的权势注定滔天。 她和整个宋家往后若想在北方站稳脚跟，少不得要仰仗此人的鼻息。 可说到底，自己如今不过是个寻常的富家小姐，又何德何能，能入得了这位奉天少帅的法眼？ 想到这里，宋美灵勉强挤出了一抹有些勉强的苦笑。 “是美灵有些冒昧叨扰了，还望公子不要介怀。” 一刹那，一个沉重的念头，开始疯狂地在她心头盘旋。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军阀时代，那富可敌国的钱财，与那能一言定生死的权柄，究竟哪一样，才更为贵重？